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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你們搶糧,我們蓋校!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如奔雷的馬蹄聲,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盔甲上還掛著未融的冰霜,聲音嘶啞而絕望:“報——!王上!北境急報!黑風口、燕支山十三座村寨,盡數……盡數被屠!”

這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螢火行動”剛剛燃起的星火。

傳令兵跪倒在地,顫抖著呈上一份染血的軍報:“三日前,大雪封山,黑帳部連遭雪災,糧草斷絕。拓跋珪之子拓跋烈,親率三千‘狼衛’騎兵,以‘借糧’為名,實則縱兵劫掠!他們……他們還將四百一十七名青壯與孩童擄走,揚言要‘取血補冬’,以活人精血祭祀狼神,度過寒冬!”

“取血補冬!”

馮勝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案几上,堅硬的木案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

這四個字,比任何刀劍都更加殘忍,充滿了原始而野蠻的血腥氣,是對文明最赤裸的挑釁!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傳令兵粗重的喘息和眾人壓抑的怒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甸身上,等待著這位漢鴻帝下達雷霆萬鈞的復仇指令。

調集大軍,北上決戰,血債血償!

然而,劉甸卻異常平靜。

他緩緩合上那份血色軍報,臉上沒有暴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些代表著村寨的棋子,伸手將它們一一推倒。

“馮勝。”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

“末將在!”馮勝壓著怒火,跨步出列。

“傳我王令。”劉甸的手指在沙盤上那些被推倒的村寨原址上,一個一個地點過,“即刻起,由你親自督造,在此十三處村落原址,修建‘歸元義塾’,共十三所。”

“甚麼?”馮聽聞言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王上,此時……不應是出兵嗎?”

劉甸沒有理會他的疑問,繼續下令:“所有義塾,牆體必須用夯土夾雜鐵條的方式築成,厚度三尺,高度一丈。屋頂增設女兒牆,預留箭垛射擊位。明面上,是孩童讀書的學堂;暗地裡,是能屯兵、能守禦的堡壘!”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擲地,迴盪在每個人心間。

“我親自為這十三所義塾題匾,只有八個字——”劉甸眼中寒芒一閃,一字一頓地說道:“此地只教認字,”

不納俘虜!

這四個字,比調動十萬大軍的宣言,更加充滿了血腥與決絕!

這意味著,任何敢於再次侵犯學堂的敵人,將只有死亡一個下場!

馮勝心頭劇震,瞬間明白了劉甸的深意。

這是用文明的磚瓦,去鑄就一座永不陷落的復仇豐碑!

他單膝跪地,聲若洪鐘:“末將,領命!”

“楊再興!”

“末將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楊再興踏前一步,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暴雨將至的陰雲。

“命你率五百屯田兵,即刻進駐首座‘望鄉義塾’的工地。白日,你為督工,夜晚,你為巡狼!確保第一所義塾,七日之內,拔地而起!”

“遵命!”

訊息傳出,倖存的流民們聚集在廢墟之上,看著士兵們清理屍骨,丈量土地,臉上寫滿了迷茫與不解。

一位斷臂的老者顫聲問道:“將軍,敵人搶糧殺人,你們不派兵報仇,反倒在這裡蓋房子?這屋子,能擋得住拓跋烈的馬蹄嗎?”

楊再興沒有回答。

他走到工地中央,接過一張巨弓,對準數百步外一塊半人高的岩石,猛然拉開。

嗡——!

一聲刺耳的弦鳴,一支手臂粗的特製重箭破空而出,竟生生釘入了堅硬的岩石之中,箭尾兀自嗡嗡作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溝,給我挖三尺深!裡面埋滿鹿角鐵蒺藜!”他收弓,聲音冷冽如冰,“講堂的地下,給我修雙層夾牆,一層藏兵器,一層囤乾糧!”

第三日清晨,一隻黑色的獵鷹在工地盤旋,爪下縛著一枚小小的骨哨,那是黑帳部偵察兵的符鳥。

楊再興看都未看,隨手抄起一張角弓,箭矢如流星趕月。

“啾——!”

淒厲的鳥鳴聲中,那隻獵鷹被一箭貫穿爪子,連同那枚骨哨一起被死死釘在了遠處的旗杆之上。

楊再興冷冷一笑,對著目瞪口呆的流民和工匠們說道:“等他們下次再來,發現這學堂的房梁都能拆下來當拒馬,窗欞都能削尖了做長矛,就晚了。”

眾人心中寒意頓生,再看向這熱火朝天的工地時,眼神已然變了。

這哪裡是蓋學校,這分明是在種下一顆顆帶毒的釘子!

就在此時,雲婆婆拄著柺杖,帶領著十二個村寨僅存的遺老,顫顫巍巍地來到工地前。

她沒有哭訴,只是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遞到楊再興面前。

裡面是一筐黑黢黢的野菜種子,三罈子散發著酸味的醃菜,以及一張用獸皮繪製、邊緣已經磨損的古老地圖。

“將軍,”雲婆婆白髮如霜,聲音卻異常清晰,“老身活過了五代人的戰亂,看過無數次屠殺與復仇,卻還是第一次,見人用書本當城牆來使。”

她指著那張獸皮地圖:“這是我們祖上傳下的《北地風脈圖》,哪裡有暗河,哪裡能避風,哪裡有能吃的草根,都記著。請王上收下。”

說罷,她主動請命:“老身願做這義塾的‘食育教婆’,教娃娃們辨認毒草,學煮代糧粥。我還會編一首童謠,讓他們記一輩子:黃花能吃,紅果要命;讀書的人,不死得那麼蠢!”

與此同時,最前沿、位於交通要道的“雁口義塾”工地,由花榮親自坐鎮。

他不像楊再興那般殺氣騰騰,只是每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時,他便會站上剛剛建好的屋頂,面朝北方,拉弓百次。

沒有箭矢,只有空弦的爆響,如悶雷滾滾,傳出數里之遙。

偶爾,他會搭上一支箭,射向遠處峭壁上的一道石縫,箭矢無聲無息地沒入其中,分毫不差。

此舉,比任何叫囂都更具威懾力。

遊弋在附近的黑帳斥候,再不敢靠近五里之內。

一日,一名從黑帳部逃回的少年,渾身是傷,跪在花榮面前,磕頭如搗蒜,嘶聲道:“將軍!求您教我武藝!我要報仇!我要殺了他們!”

花榮扶起他,搖了搖頭,平靜地說:“我不教殺人技。”

少年眼中瞬間被絕望填滿。

“但我可以教你,”花榮指著旁邊正在規劃的田壟,“如何用一根繩子,一根木棍,量出這片山坡最合適的坡度,讓明年的麥子,能比今年多收三成。”

少年愣住了,他看著花榮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拔地而起的學堂,淚水奪眶而出,伏在地上,行了一個拜師大禮。

更北的荒原深處,徐良偽裝成一個流浪的薩滿,成功潛入了黑帳部一個秘密的訓練營。

這裡,拓跋烈正用殘酷的手段,訓練一批“夜狼死士”,他們的目標,就是焚燬義塾,刺殺老師。

在一場盛大的祭典上,當主持的大巫師跳起癲狂的戰舞,鼓聲震天,試圖激發孩子們的獸性時,混在人群中的徐良,緩緩將一支骨笛送到嘴邊。

悠揚的笛聲響起,不成曲調,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那正是“螢火行動”中,“暗紋版”教材《星星不說謊》裡,所附的節氣歌的音調。

鼓聲中,那數百名眼神麻木、本該嘶吼如狼的受訓孩童,竟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動作。

他們如同夢囈一般,齊刷刷地、用生硬的草原漢話,低聲吟誦起來:

“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

主持祭儀的大巫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尖叫道:“祖靈震怒!漢人的魔音……這是漢人的魔音!”

祭典大亂。

當夜,三名被選中的“夜狼死士”悄然棄刃而逃,只在帳篷的牆壁上,用木炭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漢字。

“我們不想做鬼,想做人。”

訊息雪片般傳回歸仁堡。

劉甸正站在第一所落成的“望鄉義塾”前,牆壁上,倖存的孩子們用五顏六色的礦石粉,畫上了一幅他們心中“未來的城池圖”,稚嫩的筆觸下,有高大的房子,有成片的麥浪,還有牽著手微笑的人們。

他看著牆上的畫,又看了看遠方黑帳部的方向,淡淡地說道:“很好。下一站,把教室蓋進他們的王庭。”

這場文明與野蠻的較量,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在北境大地上轟然展開。

劉甸的目光從冰冷的北方收回,這場仗,他不僅要贏在刀劍上,更要贏在根基上。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思忖。

孩童是未來,而哺育未來的,是母親。

黑帳部的女人地位低下,視同財產,這便是其文明無法生根的癥結所在。

若想徹底改變一個族群,必須從改變他們的女人開始。

正思慮間,一名侍從匆匆走來,呈上一封來自洛陽的密信。

信封由精緻的蜀錦包裹,封口處,烙著一枚小巧的鳳紋火漆。

劉甸認得,那是皇后童飛的私印。

他拆開信,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語,卻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一股比應對拓跋烈時更復雜、更深沉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緩緩合上信紙,抬頭望向遙遠的東南方,那裡是天下名義上的中心——洛陽。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與玩味:

“後院……也該開一所新學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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