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8章 課本比刀快,可刀還在路上!

“查到了!”戴宗單膝跪地,聲音因急速賓士而略帶沙啞,卻字字如千鈞重石,“三日前,歸元堡向北境各部運送啟蒙教材的商隊,在黑風口遭遇突襲!是黑帳部的精銳‘狼衛’,由拓跋珪的長子,拓跋烈親自帶隊!”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損失如何?”劉甸的聲音平靜無波,唯有摩挲著竹簡邊緣的手指微微一頓,洩露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兩車《雙語啟蒙冊》被付之一炬,灰飛煙滅。”戴宗說道。

馮勝與秦溪聞言,同時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

燒燬宣傳心法的啟蒙冊可以理解,為何獨獨要搶走最基礎的算術課本?

“不僅如此,”戴宗的聲音愈發沉重,“他們還擄走了押運的兩名學童,是蒙學堂裡成績最好的兩個孩子,一個擅長心算,一個精通丈量。”

“綁架老師?”馮勝的眉頭緊鎖,“拓跋氏想做甚麼?難道要逼著我們的孩子去教他們的‘神狼少年營’?”

“不。”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所有猜測。

劉甸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簡,站起身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窗邊,望著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漠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他們燒的是紙,怕的卻是數。”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瞬間剖開了拓跋珪最深層的恐懼。

“一個識字的牧民,或許只會嚮往更好的生活。但一個會算賬的牧民,會立刻算出自己被部落頭人剝削了多少牛羊,會被高利貸盤剝多少血汗,會清晰地知道‘南下劫掠能富三代’是何等可笑的謊言!”

劉甸轉過身,眼中精光爆射,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籠罩全場。

“會算賬的孩子,不會再信狼神的故事。他們會算自己的命,算部落的賬,最終,會來算拓跋王庭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如同淬火的精鋼,冰冷而堅硬。

“他想堵住光,我就讓他內部起火。傳我王令,即刻啟動——‘螢火行動’!”

“秦溪!”

“屬下在!”秦溪一步踏出,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興奮交織的光芒。

“連夜改良教材!”劉甸的命令快如連珠,“我要一種新的蒙學冊,表面上,是他們最熟悉的牧歌、民謠,用拼讀符號標註。但只要用清水浸泡,紙張的夾層裡,就會浮現出漢字的筆順、偏旁部首,以及最重要的——算術推演公式!我稱之為‘暗紋版’!”

“妙計!”馮勝撫掌讚歎,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劉甸的目光轉向戴宗:“戴宗,你的情報網路,要像水銀瀉地一樣,滲透進黑帳部的每一條縫隙。以我們鴻王府控制的商隊為掩護,將這些‘暗紋版’教材,混裝在毛皮、鹽磚、鐵器之中,精準地、定向地輸送到黑帳部那些被壓榨最狠的底層部落手中!”

“遵命!”戴宗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門外。

“還沒完!”劉甸叫住正要領命而去的秦溪,“再設計一款‘母子共讀包’。除了‘暗紋版’教材,再附贈一套我們工坊新制的、可以拆分拼接的木製小算盤。向所有黑帳部牧民放出訊息:凡父教子一題,母教女一算者,憑孩子的學習成果,可在我們的邊境貿易點,換取半升粟米!”

秦溪心頭巨震,她瞬間明白了劉甸這道命令背後那令人不寒而慄的陽謀。

這不僅僅是文化滲透,這是用最原始的生存需求,去撬動一個民族最頑固的傳統壁壘。

她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崇敬:“主公高明。屬下這就去辦。先讓他們……為半升粟米低頭,再讓他們,為自己的名字抬頭。”

三天後,黑帳部,阿塔爾的帳篷。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血腥味。

他十二歲的兒子,阿古達,正趴在氈毯上昏迷不醒,背上是一道道被皮鞭抽出的血痕,觸目驚心。

只因為,族老在阿古達的枕頭下,搜出了一本從姐姐那裡輾轉寄回的《契約入門》。

阿塔爾蹲在兒子身邊,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這位在戰場上從不皺眉的千夫長,此刻雙目赤紅,心中的怒火幾乎要焚燬他的理智。

他曾以為,將女兒送去歸仁堡讀書,是給了她一條活路。

可現在,這條活路,卻成了兒子的催命符。

怒到極致,反而是一種死寂的平靜。

深夜,阿塔爾如同一隻孤狼,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不久前焚燒漢人書籍的火場。

灰燼之中,他拾到一段被燒得焦黑的竹簡殘片。

藉著月光,他辨認出上面一行未被完全燒燬的字跡。

“若羊無欄,何責狼貪?”

短短八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阿塔爾的心口。

他怔在原地,良久,彷彿有甚麼東西在他心中徹底碎裂了。

是啊,我們總在教孩子如何成為更兇猛的狼,去搶奪別人的羊。

可那些漢人,卻在教他們的孩子,如何築起更堅固的圍欄,讓人和羊都活下去。

究竟誰才是羊,誰才是狼?

第二天,阿塔爾借巡查之名,路過一處關押著七名試圖南逃求學孩童的帳篷。

他沉默地斬斷了束縛帳門的牛皮繩,對著驚恐的孩子們,只說了一句:“快滾。”

在孩子們消失的雪地上,他用刀尖刻下了一句古老的薩滿諺語,隨即用馬蹄將其踩得模糊不清。

“狼吃弱羊,人養強群。”

與此同時,歸仁堡邊市。

蘇烈開設的“悔過講席”人頭攢動。

今天,一個曾經以劫掠為生的獨眼老兵,正站在臺上,聲音嘶啞地講述著自己的過往。

“……二十年前,我殺了三個路過的漢商,搶了他們所有的貨物,只為了一口鐵鍋。我用那口鍋,煮了二十年的肉,養活了我的家。”

他頓了頓,渾濁的獨眼中流下淚水。

“可就在上個月,我兒子從蒙學堂放假回家,他拿著用那些漢人印的書,教我寫下了我自己的名字……我家的灶臺上,還用著那口沾血的鍋,可我的孩子,讀的卻是人家印的書啊……”

講到動情處,臺下許多有過同樣經歷的歸化牧民,無不掩面而泣。

就在此時,一聲暴喝傳來:“一派胡言!妖言惑眾!”

一名黑帳部的武士帶著幾名手下闖了進來,滿臉煞氣,厲聲指控。

然而,未等蘇烈開口,臺下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猛地站起,她死死盯著那名武士,一字一句地質問:

“你在神狼營當教官,教我侄子練刀,很好!可你教他夜裡別哭著喊娘了嗎?!”

武士的氣焰瞬間被這句話擊得粉碎,臉色漲紅,竟一時語塞。

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騷動,質疑與憤怒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這幾個不速之客。

黑帳部,東部三氏族,拓跋烈的王帳。

他獨坐在昏暗的燈火下,手中死死攥著一封剛剛送達的家書。

信紙很薄,字跡稚嫩卻工整,是他那個被送去歸元堡“和親”的妹妹,拓跋月寫的。

信中沒有思鄉的愁緒,沒有女兒家的情長,只有一句話。

“兄長,我今日背完了《歸元律例六則》。先生說,律法之下,殺人償命,不分貴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砰!”

拓跋烈猛然將手中的青銅燈盞狠狠砸在地上,火苗瞬間熄滅,帳內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分貴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是在挖他們黃金家族的根!

“來人!”他怒吼著,聲音在夜風中發顫,“傳我將令!即刻起,封鎖東部三氏族所有南下通道!嚴禁任何片紙流入!違者,殺無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的這個夜晚,他領地最偏遠的後山,一道崎嶇的隘口下。

戴宗,以及二十名化裝成皮貨商的鴻王府密探,正與一名瑟瑟發抖的牧奴女孩完成了第一筆交易。

“十頭瘦羊,換這一包東西,你可願意?”戴宗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女孩用力點頭,死死抱住那個沉甸甸的包裹。

那裡面,是一套完整的“母子共讀包”。

月光下,戴宗看清了女孩凍得通紅的手背上,用木炭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他認得,那是秦溪設計的《雙語啟蒙冊》裡,第一課教的三個字。

——“我想活”。

歸仁堡,鴻王府。

劉甸批閱完最後一份關於“螢火行動”的進展報告,滿意地點了點頭。

文化與利益的種子已經撒下,只待時間讓其生根發芽,從內部撕裂整個頑固的遊牧體系。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

這沙盤上,不僅有山川河流,更有代表著各個部落勢力的旗幟。

黑帳部的黑狼旗,依舊佔據著北方最廣袤的土地,但劉甸知道,它的根基,已在悄然腐爛。

這場戰爭,課本比刀快。

他揉了揉眉心,正準備休息。

忽然,一陣從未有過的、凜冽刺骨的寒風從窗縫中灌入,吹得桌案上的燭火瘋狂搖曳,幾欲熄滅。

這股風,不似尋常的漠北夜風,它帶著一種刮骨的陰冷與死寂,彷彿來自九幽之下。

劉甸的目光驟然一凝,他沒有再看沙盤,而是猛地抬頭,望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

一種強烈的不安,毫無來由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感覺,無關人心,無關謀略,而是一種更古老、更龐大、更無法抗拒的……天威。

他快步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由司天監繪製的、標註著未來三個月節氣與星象的輿圖。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即將到來的“大雪”節氣。

“天……要變了。”他低聲喃喃,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