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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你罵我僭越?我把皇位擺出來給你看

漁陽驛道的風沙裹著碎沙粒,打在公孫紀的素紗冠上簌簌作響。

他攥著馬韁的手緊了又松,望著前方魏郡城門上“歸元”二字的新匾,喉結動了動——這是劉甸半月前剛換的,說是取“歸正元綱”之意,可在他眼裡,分明是僭越的鐵證。

“長史,到了。”隨從的馬蹄聲在青石板上敲出脆響。

公孫紀翻身下馬,素白襴衫被風捲起一角,露出腰間劉虞親賜的“撫幽”玉牌。

他理了理被風沙吹亂的鬢髮,抬眼便見魏郡府門前兩排玄甲衛肅立,為首的將領正是劉甸新封的“虎賁中郎將”楊再興。

那員猛將腰間玄鳥佩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竟比袁紹的“鄴侯”印還多三分銳氣。

“公孫長史遠來辛苦。”楊再興抱了抱拳,聲音震得門環嗡嗡響,“主上已在偏廳備下茶點,請。”

公孫紀跟著踏入門檻時,鞋底沾了片被風捲進來的槐葉。

偏廳裡炭火燒得正旺,劉甸端坐在主位,面前茶盞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公孫紀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幽州見過的密報——劉甸的運糧隊劫了十七車假糧,卻把真米分給百姓;田豐在牢裡啃冷粥時,劉甸送了本《鹽鐵論》,墨跡裡浸著“民為邦本”的墨香。

這些事像根細針紮在他心口,讓他本該有的質問,突然就梗在了喉嚨裡。

“長史此來,可是為玉牒之事?”劉甸的聲音像浸過寒潭,公孫紀猛地抬頭,正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他這才驚覺,自己還沒開口,劉甸便已洞穿來意——難怪能在亂世裡佔了魏郡,這人的算計,比幽州的雪還冷三分。

“不敢。”公孫紀咬了咬牙,從隨從懷裡接過一卷泛黃的絹帛,“只是幽州百姓多有疑慮,說烏巢行天子禮樂,設丞相、太尉,這……這與光武中興時的規制多有不同。”他展開玉牒殘卷,“更有宗室舊檔載:永壽三年,皇子早夭,無嗣。不知劉鴻帝……”

“李孚。”劉甸打斷他的話,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取我前日說的三件物事。”

偏廳裡靜得能聽見炭塊爆裂的聲響。

李孚捧著個檀木匣進來時,公孫紀瞥見他袖口沾著墨漬——定是剛抄完《鹽鐵論》的新本。

匣蓋掀開的剎那,三縷不同的氣息漫出來:第一縷是沉水香混著銅鏽,那是枚半舊的私印,印面“劉志之璽”四個字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第二縷是血腥氣裹著陳墨,一卷血書展開,“乳母王氏”的署名已有些模糊,卻清清楚楚寫著“永壽三年四月廿七,皇三子生,寄養民間”;第三件是龍吟般的劍鳴——童淵親授的龍淵劍出鞘三寸,劍柄內滑出半片金冊,“庶子劉甸,寄養民間”八個錯金小字,在眾人眼前閃著冷光。

公孫紀的指尖微微發抖。

他摸過玉牒殘卷的邊角,又碰了碰金冊的紋路——玉牒是素絹,金冊是宮廷獨有的冷鍛金,觸感截然不同。

劉甸望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長史可知,桓帝晚年最恨的是甚麼?是那些捧著玉牒說‘非嫡非長不可立’的老臣。他私印裡藏著密詔,乳母血書壓在佛龕下三十年,龍淵劍是我十三歲時童先生送來的——那時候我還在洛陽賣炊餅,哪知道甚麼皇帝夢?”

公孫紀的喉結動了動,突然想起前日在幽州城,有個賣胡餅的老婦拉著他的袖子說:“劉使君(劉虞)仁德,可那劉鴻帝……前日魏郡發米,他站在雨裡等了三個時辰,就為看百姓領完最後半鬥糧。”他低頭盯著金冊,突然覺得那八個字不是刻在金上,而是烙在自己心口——原來劉甸早把證據藏了三十年,就等這一天撕破“正統”的幌子。

“某……某這就回幽州覆命。”公孫紀合上檀木匣時,手背擦過龍淵劍的劍鞘,涼意順著血管爬進心臟。

他退出門時,正撞上來送茶的秦溪。

那書生抱著一摞禮器圖匣,匣角沾著未乾的糨糊:“勞煩長史帶兩本圖匣回幽州學宮,這是三代禮器復原圖,主上說……復古比創制更合漢家規矩。”

公孫紀的馬隊出魏郡時,風沙已經小了些。

他摸著懷裡的金冊拓本,突然想起劉甸最後說的那句話:“玉牒是死的,人心是活的。”這句話像顆種子,在他心裡發了芽——或許劉虞的猶豫,不是因為血統,而是怕擔上“助逆”的罵名?

幽州牧府的燭火熬到三更時,劉虞還盯著金冊拓本發怔。

他指尖撫過“庶子劉甸”四個字,想起二十年前在洛陽見過的桓帝——那時候皇帝還沒被宦官架空,喝多了酒拉著他的手說:“伯安(劉虞字),朕有個兒子在民間,等天下太平了,你替朕認認他。”

墨跡在燭火下泛著暖光,劉虞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幽州大旱,劉甸派來的運糧隊在易水河畔搭了三十口大鍋,粥香飄了十里地。

而袁紹的使者同期來要糧,開口就是“借三萬石,秋後還五萬”。

“主公,童淵童先生求見。”門房的通報聲驚散了他的思緒。

劉虞整理冠帶時,聽見庭院裡傳來清越的棋枰聲——童淵已經在石桌前擺好了棋子。

三盤棋下到中局時,劉虞後背已經沁出薄汗。

第一盤他佔盡邊角,童淵卻在中央圍出一片活棋;第二盤他用“妖刀”定式壓著打,童淵偏走“木谷實流”,最後在他最得意的角部做了眼;第三盤他學乖了,步步緊逼,童淵卻突然棄了左上大片實地,在右下連下三子,竟把他的大龍圍了個嚴嚴實實。

“童先生這是……”劉虞捏著棋子的手懸在半空。

童淵撫了撫銀鬚:“老夫教過兩個徒弟,一個叫趙雲,一個叫張繡。雲兒跟了明主,現在帶著玄甲軍在黃河邊守冰;繡兒投了亂臣,上個月剛在南陽屠了座城。”他指了指棋盤上被圍的大龍,“天下人擇主,哪裡看甚麼血統高低?看的是這棋子落下去,是活一方百姓,還是殺一片黎民。”

劉虞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盤上,震得茶盞裡的水濺出來。

他望著童淵鬢角的白髮,突然想起十年前在泰山,有個老卒臨死前抓著他的手說:“使君,求您讓孩子們吃頓飽飯。”那時候他是州牧,卻連開倉放糧的權力都沒有——可劉甸有,劉甸不僅開倉,還劫了貪官的糧,分給百姓。

“童先生且去後堂用茶。”劉虞起身時,衣袍掃落了幾枚棋子,“某……某要寫封書信。”

公孫紀的歸程比來時快了三日。

他騎著快馬穿過居庸關時,懷裡的賬冊硌得肋骨生疼——那是他遇襲時從劫匪身上摸來的,墨跡未乾的“袁本初資助幽州劉異”幾個字,像把刀扎進他眼睛裡。

原來袁紹讓他來質問劉甸,根本不是為了漢室正統,是想借劉虞的手除掉這個潛在的威脅!

“主公!”公孫紀撞開牧府大門時,劉虞正對著案頭的《歸元詔》抄本發呆。

他把賬冊拍在案上,“袁紹暗中聯絡咱們的反劉勢力,上個月還送了三千石鹽!他根本是想……”

“夠了。”劉虞的聲音突然沉下來。

他摸過案頭的印泥,在給劉甸的信上重重蓋了個“幽州牧印”,“去傳我令:漁陽、右北平、遼西三郡的糧草,三日後送抵魏郡;代郡、上谷、涿郡的精騎,五日後隨我親征。”他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某這把老骨頭,寧負天下,不負漢室。”

魏郡南郊的祭壇在第十日清晨被朝陽鍍上金邊。

劉甸穿著玄色冕服站在壇頂,望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玄甲衛,有舉著《鹽鐵論》的書生,有抱著糧袋的百姓,還有六十多個穿著絹帛深衣的宗室旁支。

他伸手接過李孚捧來的《歸元詔》,墨跡裡還帶著松煙香:“朕不起於宮闈,而起於講堂;不仗兵鋒,而仗人心。今日重續玉牒,非為私慾,實為天下留一正統!”

臺下的歡呼像潮水般湧來。

劉甸望著人群裡舉著“忠諫祠”木牌的老卒,突然想起系統提示音在他登壇時響起的那聲“正統認同度突破60%”。

而在許都丞相府,程昱捏著最新戰報的手青筋暴起,墨跡被他的指甲戳出幾個洞:“他根本不是要打仗——他是要把我們變成叛臣!”

許都西市的茶肆在暮色裡飄起炊煙。

穿青布短打的杜襲蹲在茶爐前扇火,竹筐裡的藥材被風掀起一角——最上面的陳皮泛著金黃,壓著張寫著“魏郡公孫紀”的紙條。

他抬頭望了眼漸暗的天色,把陳皮往筐底塞了塞,低聲對跑堂的小二說:“來碗熱粥,要加陳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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