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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白眉跑不過八百里加急

2025-11-21 作者:柏路松芯

第七日黃昏的風裹著鐵鏽味,徐良的青衫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勒住烏騅馬時,後頸的白毛束帶掃過臉頰——這是白眉劍派獨有的標識,此刻卻像根刺扎得人發疼。

十二騎在他身後緩緩停駐,十二柄長劍在鞘中輕顫,與城頭九旒玄旗的星紋共鳴出細不可聞的嗡鳴。

“白眉主,您看。”右側劍士阿鐵壓低聲音,指尖點向城樓下賣炊餅的老婦。

那婦人正用破布裹著三個孩童的嘴,最小的孩子掙扎時,一串含糊的童音漏了出來:“天火降罰,陽盛必災……”

徐良的眉峰擰成霜刃。

他翻身下馬,靴底碾碎半塊帶血的陶片——不知是哪家的碗,碎在泥裡還沾著半粒焦黑的米。

茶棚的布簾被風掀起一角,他瞥見棚內七個老農縮在角落,粗糙的手掌攥著空碗,碗底還粘著燒糊的飯粒。

“店家,三碗茶。”徐良將銀錢拍在木桌,目光掃過棚內。

最裡側的灰衣老農突然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珠飛快瞟向他腰間的白眉劍穗,又迅速垂下。

陶壺的沸水濺在茶碗裡,徐良故意用劍穗掃過老農的手背——這是江湖人示警的暗號。

老農的喉結動了動,枯樹皮般的手在桌下輕輕叩了三下。

徐良垂眸,見他用指甲在桌縫裡刻了個“糧”字。

“去年收成本是二十年最好。”老農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紙擦過破瓦,“他們說‘陽盛必災’,逼我們把新糧堆成山,澆上桐油燒。”他掀起褲腳,小腿上有道暗紅的疤,“我偷偷藏了半袋,被巡衛拿火鉗烙的。”

徐良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摸到懷裡的醒心香包——這是劉甸親自讓秦溪制的,說是防邪祟迷心。

可此刻他胸腔裡燒的不是邪祟,是火。“他們要糧做甚麼?”

“說是祭天。”老農的聲音突然發顫,“可前日我看見,燒糧的灰被裝上車,蓋著玄旗往觀裡送。”他突然捂住嘴,眼神驚惶地望向棚外——巡衛的皮靴聲由遠及近。

徐良端起茶碗,滾燙的茶水澆在舌尖,痛得他眼眶發紅。

他望著茶棚外搖搖晃晃走過的巡衛:粗布短褐下裹著皮甲,腰間懸的不是刀,是刻滿符咒的銅鈴。“走。”他對阿鐵低語,“去查玄旗車轍。”

而此刻的兗州城內,戴宗正蹲在染坊後巷的醃菜缸旁,汗溼的青布頭巾下,眼珠轉得比算盤珠子還快。

他挑著貨郎擔在城裡晃了三日,早把十二處哨卡、七座望樓的位置摸進了骨頭裡——這是神行太保的本事,過目不忘,過耳成圖。

子時三刻,染坊的狗突然不叫了。

戴宗貼著牆根挪到街角,看見兩輛黑布馬車從觀后角門駛出,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像悶雷。

他咬碎嘴裡的醒神草,神行訣在經脈裡遊走,腳尖點地時,人已化作道灰影,跟著馬車拐進了死衚衕。

“輕點!真人要借他的魂顯聖!”車伕的罵聲混著腐臭的藥味飄來。

戴宗扒著牆縫望去,兩個壯漢正把個瘦得只剩骨頭的人往門裡拖。

那人生得面如金紙,眉骨高聳——正是半年前在琅琊失蹤的鄭磏,江湖上有名的星象師。

“鄭先生!”戴宗脫口而出,又立刻捂住嘴。

鄭磏的頭無力地垂著,聽見聲音卻突然劇烈掙扎,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悶響,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門內傳來踢門聲,戴宗轉身就跑,神行訣催到十成,鞋底擦得青石板冒火星。

“白眉主!”第二日破曉,徐良剛在破廟鋪好草蓆,就見花榮掀簾而入。

這位神射手的箭囊擦著門框,帶落幾片草屑,“夜襲不成。”他抽出隨身短刀,在地上畫出觀頂的輪廓,“七星燈陣不是鎮邪,是訊號。”刀尖點在第七盞燈的位置,“燈亮則伏兵起,一刻鐘能圍過來三千人。”

徐良的劍穗掃過草蓆:“你說怎麼辦?”

“唱一齣戲。”花榮從箭囊裡摸出支鑌鐵箭,箭頭纏著紅綢,“你去觀門叫陣,引那‘真人’露面。我在北坡制高點,用鳴鏑射斷鍾繩——沒了銅鐘傳令,伏兵就是聾子。”他的手指撫過箭桿上的刻痕,“這箭是陛下新制的,穿雲破霧。”

比試當日,兗州城的天陰得像口倒扣的鍋。

徐良踩著晨露上了觀門臺階,十二柄白眉劍在身後排成雁陣。

觀門的銅鈴突然炸響,震得人耳鼓生疼,門內傳來咿呀的唱經聲,混著童男童女的抽泣。

“偽神惑眾!”徐良的聲音像劈開雲層的雷,“敢不敢露真容見我?”

唱經聲戛然而止。

銅鐘嗡鳴著響起,聲音像從地底冒出來的:“汝凡胎肉眼,豈識真仙?”

徐良冷笑,反手抽出腰間長劍。

白眉劍出鞘的剎那,觀頂七盞燈同時爆亮——花榮說得沒錯。

他望著燈陣的方向,看見北坡的樹梢輕輕晃動,一支紅綢箭破雲而出,帶著尖銳的哨音直撲鍾繩。

“噹啷!”

鍾槌的鐵鏈應聲而斷,銅鐘的餘音卡在喉嚨裡,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鴨。

觀前的信徒面面相覷,有人跪得太久腿軟,踉蹌著撞翻了香案。

徐良揮劍劈開關門,十二劍士如影隨形,直撲後殿密室。

密室的門是檀木做的,卻擋不住白眉劍的鋒利。

徐良踢開門的瞬間,黴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鄭磏被綁在青銅祭壇上,身上插滿銀針,見有人來,渾濁的眼珠突然有了光:“李弘!他是李弘!”他劇烈咳嗽,血沫濺在徐良衣襟上,“陳宮……陳宮幫他寫《應劫書》,說要借天象立威……”

“住口!”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戴宗舉著佈防圖衝進來,身後跟著二十個玄甲衛暗樁——原來他昨夜冒死出城,半日就趕回了徐良的營地。

眾人合力撕開鄭磏身上的繩索,在祭壇下的暗格裡翻出半箱帛書,最上面的一卷寫著《應劫書·星變篇》,墨跡未乾。

“白眉主!”阿鐵舉著盞青銅燈過來,燈油裡泡著半張碎紙,“這是從爐灰裡撿的。”徐良湊過去,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陳宮夜訪,言‘借勢可成,失勢則焚’。”

夜色降臨時,營火照亮了陳宮蒼白的臉。

這位前曹操謀士跪在徐良面前,素色襴衫沾著草屑,曾經清亮的眼窩陷成兩個黑洞:“良策誤付妖氛,臣罪該萬死。”他從懷裡摸出半卷未完成的《應劫書》,“李弘已癲狂,每日要殺三人取魂。臣本想借他牽制曹袁,不想……”

徐良的劍已經出鞘三寸,寒光映得陳宮額角滲汗。

戴宗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陛下說過——人可救,局要破。”他的聲音放軟,“您看鄭先生,不也救回來了?”

徐良的劍穗在夜風裡晃了晃,最終收進鞘中。

遠處,阿奴突然抬起頭,望著北方的夜空喃喃:“星移了……有龍要醒。”

陳宮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捲《應劫書》,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他的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營外傳來玄甲衛的馬蹄聲——明日,他就要帶著李弘的鎖鏈,南下見那個說“山無主,礦歸公”的皇帝。

而懷裡這卷草稿,終有一日要在御案前被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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