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相的終章
書房裡，空氣彷彿凝固了。李國嶸坐在那張象徵著他無上權威的紅木椅上，背脊卻不再挺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他面前的書桌上，攤開著那本舊聖經，蘇婉與邊境青梅竹馬的泛黃照片，以及那份冰冷的流產報告，像一把把鑰匙，插在他緊閉了半生的心門上。
李墨和徐靜婉站在他對面，沉默地等待著。李墨的手臂還纏著繃帶，臉色因失血和連日的疲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父親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徐靜婉站在他身側，姿態沉靜，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李國嶸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照片上蘇婉年輕而憂鬱的臉龐，最終停留在那份流產報告上。他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聳動，喉結劇烈地滾動著，發出壓抑的、近乎嗚咽的聲響。這個一生強勢、從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像一座轟然倒塌的雪山。
“……是我。”他終於開口，聲音破碎沙啞，帶著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沉痛與悔恨，“是我……逼死了文淵。”
李墨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瞬間繃緊。徐靜婉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按住了他完好的那隻手臂，傳遞著無聲的支撐。
李國嶸沒有抬頭，渾濁的淚水滴落在報告紙上，暈開了墨跡。“那時候……公司剛拿到一筆至關重要的投資，核心技術是唯一的籌碼。我和文淵……在發展路線上產生了分歧。他傾向於穩健，我更想激進擴張……我們吵得很厲害。”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沉浸在痛苦的回憶裡。
“恰在那時……我發現了婉兒的這些照片，知道了她心裡一直有別人，甚至可能……那個孩子……”他痛苦地閉上眼，無法再說下去，巨大的恥辱和憤怒即使隔了這麼多年，依然灼燒著他，“我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了文淵身上。我認為是他沒有約束好婉兒，是他的存在讓我成了一個笑話……我在董事會上公開駁斥他，否決了他所有的提案，用盡手段孤立他，甚至……拿核心技術的獨佔權威脅他，要把他踢出局……”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那口氣帶著血腥味：“我沒想到……他真的會……那天晚上，他來找我，說如果我執意如此，他就帶著他掌握的那部分技術資料離開……我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我說了很多……不可挽回的話。我罵他無能，罵他連自己的家事都處理不好……他看著我，眼神……是徹底的絕望和死寂。然後……他就從公司的頂樓……”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李國嶸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他死後……我後悔了，我害怕了。”李國嶸老淚縱橫，“我動用了一切關係，把這件事壓成了‘意外失足’。我封鎖了所有訊息，包括婉兒流產的事……我以為這樣就能掩蓋一切……我告訴自己，是文淵自己承受能力太差，是命運……可我騙不了自己……是我，用我的偏執、我的猜忌、我的冷酷，把他逼上了絕路……”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李墨，充滿了無盡的愧疚和乞求：“墨兒……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更不是一個……合格的人。我揹負著這條命債，活了二十多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李墨站在那裡，身體僵硬，臉色慘白。他一直敬若神明的父親，他一直努力想要超越和證明的物件，內裡竟藏著如此不堪和沉重的罪孽。憤怒、失望、憐憫、還有一絲可悲的理解……複雜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幾乎要將他撕裂。
徐靜婉感受到他手臂的顫抖，用力握緊了他。她看向崩潰的李國嶸，聲音清晰而平靜，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所以，陸子昂的恨，並非空穴來風。他失去的，不僅僅是父親，還有一個完整的家。他將母親的抑鬱而終，也歸咎於李家的壓迫。”
李國嶸頹然地點點頭，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是……這都是我種下的因……如今，該由我來償還了。”
真相，帶著血淋淋的殘酷，終於完全攤開在陽光之下。沒有贏家，只有一段被貪婪、猜忌和偏執摧毀的過往，以及由此蔓延開，持續了二十多年的痛苦與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