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無聲的信任
車內一時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作為背景音。徐靜婉指腹摩挲著手中絲絨錦盒細膩的表面,那枚溫潤的白玉螭龍紋佩正靜靜躺在其中。李墨最後那句“要更小心”在她心頭盤旋,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她不是不明白陸子昂的意圖。他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不急於一口致命,而是不斷吐著信子,用各種方式試探、挑釁,試圖在她和李墨之間製造裂痕,擾亂他們的心神。今晚的抬價,拙劣卻有效,若非李墨以那種絕對掌控的姿態化解,無論她作何選擇,都難免落入下乘。
她悄悄側目,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閉目養神,車窗外的流光偶爾掠過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明暗交錯間,更顯得深邃難測。他剛才的維護,並非出於柔情蜜意,更像是一種宣示主權和實力的本能反應,冷靜、高效,不帶多餘情緒。
可正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姿態,讓徐靜婉心中那點因利用而產生的微妙愧疚感,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他或許視她為需要在他羽翼下的契約夥伴,但她不能永遠只被動接受保護。
“李墨,”她輕聲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寂,“陸子昂的目標,似乎並不僅僅在於商業競爭。他對我……”她斟酌著用詞,“有一種超乎尋常的關注,甚至可以說是……針對。”
李墨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並無睡意。他看向她,沒有打斷,示意她繼續。
徐靜婉將拍賣會上陸子昂那帶著審視和挑釁的眼神,以及他幾次三番看似巧合實則刻意的接近,包括之前在文化論壇上的“偶遇”,都清晰冷靜地複述了一遍。她沒有加入過多個人揣測,只是陳述事實。
“我懷疑,”她最後總結道,目光堅定地回視李墨,“他的復仇,或許不僅僅針對李氏集團,也可能與你個人,甚至……與過往的一些我們尚不知曉的恩怨有關。”她沒有立刻提起那張舊照片,那是她獨自掌握的線索,在未查明前,她不想徒增變數。
李墨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直到她說完,他才幾不可察地頷首。
“我知道。”他聲音低沉,“他一直如此。”
這句話含義頗深。徐靜婉微微一怔:“一直?”
李墨的視線轉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然:“陸子昂此人,執念深重。他認定的敵人,會不惜一切代價打擊,包括從對方身邊人入手。他認為這樣可以更有效地擾亂對方,帶來更大的痛苦。”他頓了頓,重新看向徐靜婉,目光銳利如刀,“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是他眼中我的‘軟肋’之一,他自然會不遺餘力地針對你,離間我們。”
“軟肋”二字,讓徐靜婉心尖微顫。在他冷靜的分析下,這更像是一個客觀陳述的身份標籤,無關情感。
“所以,你早就預料到他會從我這裡下手?”她問。
“預料之中。”李墨語氣不變,“只是沒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氣,手段也這般不入流。”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告誡,“但不要因此掉以輕心。他後續的動作,只會更隱蔽,更狠辣。基金會那邊,王琴與李明軒的勾連,或許也只是他棋盤上的一步。”
徐靜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李墨的冷靜和預見性,像一塊定心石,也像一面鏡子,照出她之前的些許不安還是過於稚嫩。她將錦盒放入手包,動作間已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我明白了。”她聲音平穩,“我會處理好基金會的事,也會更加留意。”
她沒有問他具體該如何做,也沒有尋求更進一步的庇護。這份冷靜和獨立,讓李墨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欣賞。他不再多言,重新闔上眼。
車子駛入別墅區,周圍愈發靜謐。徐靜婉知道,這場無形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陸子昂在暗,他們在明,每一步都需謹慎。但此刻,她不再感到孤立無援。身邊這個男人,縱然心思難測,契約關係冰冷,可在共同的敵人面前,他給予了最實際的支援和最清醒的提醒。
這是一種基於利益共同體的、無聲的信任。對她能力的信任,對她能處理好自身麻煩的信任,以及對她在面對挑釁時能與他並肩而立的信任。
這,或許比任何溫言軟語,在此時此地,都更為珍貴和有力。
她推開車門,夜風拂面,帶著初冬的微寒。她挺直脊背,與李墨一同走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宅邸。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坦,但她已準備好,迎難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