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你只管向前，身後有我
夜色深沉，城市逐漸沉寂。公寓書房裡，李墨對著電腦螢幕，眉峰緊鎖。螢幕上並非複雜的商業資料或併購案，而是關於“木蘭生活”那篇抹黑文章的詳細傳播路徑分析報告，以及幾家主要轉載媒體的背景調查。他看得極其專注，指尖在滑鼠上輕輕敲擊，眼神銳利如鷹。
徐靜婉以為他仍在處理海外事務，實則不然。在她因疲憊而早早歇下後，他便調轉了方向。陸子昂的輿論攻勢，他比徐靜婉看得更透，也預見到這僅僅是開始。他不能讓她獨自面對這些明槍暗箭。
他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聲音低沉而冷冽：“查清楚，最初撰寫那篇文章的槍手，以及推動轉載的核心渠道。我要知道陸子昂為此支付了多少費用，透過哪些賬戶。”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報告上幾個跳得最歡的媒體名字，“給這幾家媒體的實際控制人遞個話，李氏集團下半年度的廣告投放計劃和媒體合作評估，正在制定中。”
他沒有威脅，只是陳述事實。但在這資本為王的時代，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比任何直接的警告都更具分量。那些依附流量和廣告生存的媒體，不得不好好掂量，為了陸子昂給出的那點好處，得罪李氏這尊大佛是否值得。
結束通話，他又調出了徐靜婉讓周雨晴整理的、那些準備發聲支援的匠人和合作者名單。他快速瀏覽著，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留片刻——那位曾與“素縷”工坊合作多年、德高望重的老織錦藝人，近期家中似乎遇到些困難。
李墨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周雨晴：“聯絡一下陳錦雲老師，以基金會慰問的名義，瞭解一下他家裡是否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妥善處理，不要聲張。”
他不僅要幫她在輿論上防禦，更要為她鞏固後方的支援力量，確保那些真實的聲音能夠堅定、順利地發出來。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李墨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電腦螢幕幽幽的光映著他疲憊卻冷峻的側臉。他很少做這樣具體而微的操作，但為了她，他破了例。
他想起她病中脆弱的樣子，想起她在股東會上據理力爭的堅韌，也想起她看到那篇抹黑文章時，明明憤怒卻強自鎮定的眼神。一種陌生的、混雜著保護欲和某種難以名狀情緒的感覺，在他冷硬的心湖裡漾開漣漪。
他不能讓她倒下。
清晨，徐靜婉醒來時，感覺精神恢復了不少。她走到客廳，發現李墨已經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簡單的早餐和一杯黑咖啡。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
“早。”她輕聲打招呼。
“早。”李墨抬眸看了她一眼，將手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推過去，“看看這個。”
徐靜婉疑惑地接過，是一份關於幾家網路媒體突然撤下那篇抹黑文章，併發布致歉宣告的簡報，以及幾家頗具公信力的官方文化機構賬號轉發支援“木蘭生活”匠人發聲的動態彙總。
她愕然地抬頭看他。
李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輿論風向已經開始轉變。後續的維護，周雨晴知道怎麼做。”
他沒有居功，甚至沒有承認與自己有關。但徐靜婉不是傻子，一夜之間如此逆轉，若說背後沒有一隻強大的手在推動，絕無可能。
是他。在她不知道的深夜裡，他為她清掃了戰場。
一股暖流猛地湧上心頭，比清晨的陽光更讓她覺得熨帖。她握著那份簡報，指尖微微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謝謝。”
李墨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動容的臉上，深邃的眼底似乎有甚麼情緒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他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
“今天我會去公司。”他走向門口，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遇到處理不了的事情，直接找我。”
說完，他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徐靜婉站在原地，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手裡緊緊攥著那份簡報，心底那片冰原，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冰層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走到窗邊，看著他的座駕駛離公寓，融入清晨的車流。
陽光刺破雲層，灑滿整個城市。
她知道，風波並未過去，陸子昂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在她身後，有一道沉默卻無比堅實的屏障。
那道屏障，來自於那個她曾以為冰冷無情、只存在契約關係的男人。
他甚麼也沒說，卻用行動告訴她——
你只管向前，身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