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暗流再現
病去如抽絲。儘管高燒已退,但連日的殫精竭慮和病痛折磨,還是讓徐靜婉虛弱了幾天。李墨似乎將辦公地點暫時移回了公寓書房,雖依舊忙碌,但三餐總會準時出現,沉默地陪她用完,偶爾在她對著電腦處理緊急郵件時間過長時,會不由分說地合上她的筆記本,遞上一杯溫水,用行動命令她休息。
這種笨拙卻實在的關照,像無聲的溪流,持續消融著兩人之間凍結的壁壘。徐靜婉不再像最初那般牴觸,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在他深夜還在書房處理海外事務時,會下意識地為他留一盞客廳的燈。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這天下午,徐靜婉感覺身體好了大半,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閱“經緯之間”巴黎站的宣傳方案終稿,周雨晴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太太,您看看這個!”她將平板電腦遞到徐靜婉面前。
螢幕上是一條剛釋出不久的行業快訊,標題格外刺眼——《是文化守護還是商業炒作?“木蘭生活”模式再遭質疑》。文章引用了“數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業內專家”的觀點,質疑“木蘭生活”過度依賴營銷包裝,實際對傳統技藝的傳承貢獻有限,其高價產品不過是收割中產階級的“情懷稅”,甚至隱晦地將它與陸子昂提出的“規模化、產業化復興”進行對比,暗示前者效率低下,難成氣候。
通篇看似客觀討論,實則字字誅心,將“木蘭生活”的核心價值貶低得一錢不值。
“這根本就是汙衊!”周雨晴氣得聲音發顫,“我們所有的合作工坊、每一位匠人都有據可查,產品從研發到生產的投入和用心,他們根本視而不見!”
徐靜婉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一眼就看出,這絕非簡單的媒體捕風捉影,行文風格和切入角度,都帶著陸子昂手下那班人慣用的混淆視聽、引導輿論的手法。他這是在對股東大會上的失利進行反擊,試圖從輿論根基上動搖“木蘭生活”。
“查到來源了嗎?”她的聲音冷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是一家新註冊不久的行業評論網站釋出的,但背後資金流向上看,和‘新生資本’控股的幾家媒體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而且,”周雨晴壓低聲音,“這篇文章在半小時內,已經被十幾家有影響力的網路媒體轉載了,話題熱度正在快速攀升。”
果然是他。動作真快。
徐靜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和一絲無力感。面對這種鋪天蓋地的輿論抹黑,澄清往往蒼白無力,甚至會陷入越描越黑的境地。
“不必急著官方回應。”她睜開眼,眼神已然恢復了銳利和清明,“讓我們的公關團隊密切監控輿情走向,收集所有轉載和評論資料。同時,聯絡沈閱和林音,還有我們所有合作過的匠人老師,請他們用自己真實的聲音,在各自的社交平臺和接受相熟媒體採訪時,講述與‘木蘭生活’合作的故事,展示創作過程,用最直觀的方式,回應那些‘炒作’和‘無貢獻’的指控。”
她要打一場人民戰爭,用無數個真實、鮮活、有溫度的聲音,去對抗那篇冰冷而充滿惡意的通稿。
“另外,”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書房緊閉的門,“暫時不要打擾李總。”
他海外的事情定然不輕鬆,這種國內的輿論風波,她希望先靠自己應對。
周雨晴立刻領命去安排。
徐靜婉獨自坐在客廳裡,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吳老。
猶豫片刻,她還是撥了出去。電話接通後,她並未直接訴苦或求援,只是以彙報藝術展巴黎站籌備進展為由,委婉地提及了近期出現的一些“不同聲音”,並再次誠懇地表達了“木蘭生活”堅持初心、紮根傳統的決心。
吳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終只說了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做好自己的事。”便掛了電話。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支援,但至少,吳老沒有偏聽偏信。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剛結束與吳老的通話,書房的門開了。李墨走了出來,他似乎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臉上帶著一絲倦色,目光落在她握著手機、略顯凝重的側臉上。
“怎麼了?”他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隨口問道。
徐靜婉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平板遞了過去:“陸子昂開始用輿論攻擊‘木蘭生活’了。”
李墨快速瀏覽著那篇文章,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如同結冰的湖面,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氣息。他放下平板,抬眼看她:“需要我做甚麼?”
他的直接讓徐靜婉微微一怔。她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讓她不必理會,或者直接由他出手壓制。
“暫時不用。”她搖了搖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將自己剛才的安排簡單說了一遍,“我想先試試,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回應。”
李墨靜靜地看了她幾秒,沒有反對,只是點了點頭:“按你的想法做。”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需要法務介入,或者媒體資源,直接跟我的助理說。”
他沒有大包大攬,而是給予了充分的尊重和後備支援。這種態度,比直接的插手更讓徐靜婉感到安心。
“謝謝。”她輕聲道。
李墨沒再說甚麼,起身走向廚房,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別熬太晚。”他留下這句話,便重新回了書房。
徐靜婉看著那杯清澈的水,又看了看書房緊閉的門,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又鬆弛了一分。
敵人已在明處亮劍,硝煙再起。
但這一次,她不再孤立無援。
她端起那杯水,水溫透過玻璃杯壁,暖暖地熨帖著掌心。
戰爭遠未結束,但她已準備好,迎接一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