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跟你說話呢!”電擊殺冒臉有些惱怒,他走進來,用腳尖踢了踢勇度的小腿。
勇度緩緩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空洞。他看著電擊殺冒臉,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這種眼神,讓電擊殺冒臉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醜。他心裡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媽的!你還當自己是船長嗎?你現在就是個階下囚!是我腳下的一條狗!”
他抬腳就要踹過去,卻被火箭擋在了身前。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火箭抱著胳膊,仰著頭看著他,“別在這裡浪費我們的氧氣,你身上的香水味快把我燻吐了。”
“你個毛茸茸的雜種!”電擊殺冒臉被噎了一下,他收回腳,轉而把怒火發洩到火箭身上。
“別急,很快你們就不用呼吸這裡的空氣了。我已經聯絡了索維林人,他們對你們三個很感興趣。尤其是你,”他指著勇度。
“一個被放逐的、失敗的掠奪者頭子,他們說可以把你當成‘附贈品’,額外給我十萬塊。”
“十萬塊就把你的老大賣了?”火箭嗤笑一聲,“你可真夠便宜的。”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電擊殺冒臉得意洋洋地說。
“索維林人的艦隊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半天就能到。到時候,你們就會被分解成分子,而我,將帶著我的兄弟們,去最好的度假星球,享受人生!”
他欣賞著火箭和勇度臉上(他想象中的)絕望表情,心滿意足地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一個沙啞的、彷彿很久沒有說過話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是勇度。
電擊殺冒臉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意外的驚喜。“哦?我們的前船長終於肯開口了?怎麼,想求饒嗎?”
勇度慢慢地站起身。他很高大,即使在如此落魄的境地,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伊戈,”勇度看著電擊殺冒臉,一字一頓地問,“你知不知道,奎爾的那個‘爹’,是個甚麼東西?”
“我管他是甚麼東西!”電擊殺冒臉不耐煩地說,“他是神也好,是鬼也好,跟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只要錢!”
“他是個活著的星球。”勇度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驚濤駭浪。“他花了幾百萬年,在宇宙裡播種。他找了無數個女人,生了無數個孩子。”
“那又怎麼樣?說明他精力旺盛?”電擊殺冒臉嘲笑道。
“然後,”勇度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說,“他讓我這樣的掠奪者,去把那些孩子,一個個地,從他們母親的懷裡搶走,送到他那裡去。”
火箭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他意識到,勇度要說的,恐怕不是甚麼好笑的故事。
“我給他送過好幾個。”勇度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甚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那些孩子。一個都沒有。他們都消失了。就像被那個星球……吃了一樣。”
禁閉室裡一片死寂。
“所以,當他讓我去接奎爾的時候,”勇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電擊殺冒臉的臉上,那雙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情緒,那是一種混雜著悔恨和後怕的複雜情緒。
“我沒有把他送過去。我把他留下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把他送過去,他也會像那些孩子一樣,變成一堆……白骨。”
“胡說八道!”電擊殺冒臉的臉色有些發白,但他還是嘴硬道,“你只是在為你自己的私心找藉口!你只是想把他培養成一個小偷!”
“我是在救他的命,你這個蠢貨!”勇度第一次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一種雷霆般的怒火。
“而現在,奎爾自己送上門去了!那個瘋子,他等了幾百年,終於等到了一個能繼承他力量的‘電池’!你以為他會放過奎爾嗎?他會把奎爾吸乾,然後用那股力量,吞噬整個宇宙!”
“你……”電擊殺冒臉被勇度話裡的內容震懾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我們得去救他。”勇度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泰瑟,不管我們之間有甚麼恩怨,奎爾是無辜的。他也是我們的兄弟!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兄弟?”電擊殺冒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瘋狂地大笑起來。
“他背叛我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兄弟?現在你想去救他?晚了!勇度,你和你那個寶貝‘兒子’,就一起下地獄去吧!”
他惡狠狠地瞪了勇度一眼,轉身走出了禁閉室。
“好好享受你們最後的時光吧!”
金屬門重重地關上,將一切再次鎖入黑暗。
火箭走到勇度身邊,拍了拍他的胳膊。“喂,藍皮。你說的……都是真的?”
勇度緩緩地坐下,將臉埋進了手掌裡。
“我欠他的。”他過了很久,才從指縫間擠出幾個字。
火箭看著他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又看了看地上格魯特畫的那幅畫。他嘆了口氣,再次開始檢查牢房的每一寸牆壁。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真正的焦急。
················
夜深了。
“黑暗星號”的走廊裡,迴盪著叛亂者們狂歡的喧囂。他們開啟了勇度珍藏多年的美酒,用高音喇叭放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慶祝著唾手可得的財富和“自由”。
禁閉室裡,卻是一片死寂。
火箭已經放棄了徒勞的嘗試,他靠在牆上,閉目養神,腦子裡飛速地計算著逃脫的機率。結論是,零。
勇度依舊坐在角落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是格魯特。”
格魯特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爬到了勇度的肩膀上。他伸出一根細小的樹枝,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勇度臉上那道乾涸的血痕。
勇度的身體微微一動,他睜開眼,看著肩膀上這個小小的、滿眼擔憂的樹人。
“滾開。”他的聲音沙啞。
格魯特沒有動,反而用那根樹枝,輕輕地,拂去了勇度眼角的一點溼潤。
勇度愣住了。他看著格魯特那雙純淨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心裡最堅硬的那塊地方,彷彿被甚麼東西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禁閉室的門,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咔噠”聲。
火箭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高大的身影,躡手躡腳地閃了進來。
是克拉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