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被放大了數倍,每一個微小的“咔噠”聲都像是在敲擊神經。
一個穿著A.I.M.戰術背心的保安推門而入,臉上還帶著巡邏時的例行公事般的無聊。
他剛踏進房間,腳步就頓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床角用被子裹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兩個女人,然後定格在房間中央。
一個渾身髒汙、散發著惡臭的陌生人,正用一隻手死死扼住“滿大人”的脖子,另一隻手裡那件奇形怪狀的武器,正頂著“滿大人”的太陽穴。
保安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職業本能已經驅動他的手摸向腰間的槍套,同時,他另一隻腳已經準備後撤,退出這個危險的房間。
他想得很好,但託尼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就在保安後撤的腳跟剛剛抬起的瞬間,託尼動了。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將驚嚇的特雷弗甩到身後。
那隻纏滿電線和膠帶的左手,毫不遲疑地按在了保安的胸口。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根本不像電影裡的電流聲,更像是有人用盡全力抽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一團耀眼的藍色電弧在保安的戰術背心上炸開,他臉上的驚駭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後一挺,隨即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的四肢以一種詭異的頻率抽搐著,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一股焦糊味和臭氧的味道在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門外,第二個保安聽到了裡面的響動和同伴倒地的悶響,立刻意識到了不妙。
他沒有貿然衝入,而是拔出了手槍,身體緊貼著門框,大聲喝問:“邁克!甚麼情況?”
回答他的,是一聲沉悶有力的“噗”。
一顆十厘米長的鋼釘穿透了薄薄的木質門板,帶著一小撮木屑,精準地從他張開的嘴巴里射了進去,從後頸貫出。
第二個保安的眼睛瞪得滾圓,他難以置信地舉起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脖子,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失去了力氣。
他手裡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沉重的巨響。
死寂。
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房間。
特雷弗癱坐在地上,看著門口那個一動不動的屍體和房間裡還在抽搐的另一個,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腿流了下來。
“查理?邁克?聽到請回答!”
倒在地上的保安,胸前戰術背心上的對講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我剛剛聽到響聲了,發生甚麼事了?重複,聽到請回答!”
託尼沒有理會,他走過去,一腳將那個還在抽搐的保安踢得翻了個身,確保他徹底失去威脅。
對講機那頭顯然已經意識到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咆哮起來:“三號套房出事了!‘演員’有危險!拉響警報!所有人,封鎖第五層!重複,所有人向三號套房集結!”
下一秒,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棟大樓,走廊上紅色的警示燈開始瘋狂閃爍,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託尼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迅速蹲下,從第一個倒地的安保人員身上扯下對講機,調低音量塞進口袋。他需要實時掌握敵人的動向。
然後他轉身衝回房間。
床上的特雷弗目睹了這電光石火間的殺戮,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他用被子蒙著頭,全身抖得像篩糠。
託尼沒有廢話,一把掀開被子,抓住特雷弗的衣領,硬生生將他從床上拽了下來。
“啊!別殺我!我甚麼都不知道!”特雷弗像一條離了水的魚,手腳並用地掙扎著,哭喊聲尖利刺耳。
“閉嘴!”
“想活命嗎?”
託尼把冰冷的射釘槍槍口重新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想!想!我甚麼都聽你的!”
“很好。”
託尼拖著他走到門外,空曠的走廊上,警報聲震耳欲聾,紅色的光芒在牆壁上交替閃爍,像一條通往地獄的通道。
“最近的逃生路線,馬上說!”
“電梯!貨運電梯!”特雷弗不假思索地喊道,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走廊盡頭左拐!那部電梯能直通地下裝卸區!他們平時運道具都走那裡!”
“求你了,別殺我,我只是個演員!我···我上有八十歲的奶奶!下有兩位情人靠著我養活。”
“帶路。”
託尼不再廢話,用槍口頂著特雷弗的後腰,推著他朝走廊盡頭跑去。
特雷弗連滾帶爬,跑得比兔子還快。
“快點!腳步聲!”託尼低吼道。
腰間的對講機裡傳來新的指令:“一組封鎖電梯井和樓梯!二組、三組從東西兩側包抄!目標在七樓走廊!”
他們快到了。
特雷弗嚇得腿都軟了,幾乎是被託尼拖著跑。兩人剛衝過一個拐角,前方就出現了一扇不起眼的金屬門,門上畫著一個簡陋的貨物標誌。
就是這裡。
託尼一腳踹開門,裡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一部老舊的貨運電梯停在面前,鐵柵欄門緊閉著。
“開門!”託尼吼道。
特雷弗哆哆嗦嗦地撲過去,雙手抓住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一旁拉去。
“嘎啦啦——”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
就在門被拉開一半的時候,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戰術手電筒晃動的光柱。
“不許動!舉起手來!”
七八個全副武裝的保安已經出現在走廊盡頭,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進去!”託尼猛地將特雷弗推進電梯,自己也跟著閃了進去。
他沒有去按關門按鈕,而是反手從揹包裡掏出了那把訊號槍。他早已對這把槍做了手腳,槍口被他掰大,裡面塞的也不是普通的訊號彈。
他對著衝過來的保安,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巨響。一團混合著清潔劑和高濃度酒精的自制燃燒彈,拖著一道慘綠色的尾焰,呼嘯著飛了出去。它沒有飛多遠,就在半空中撞上了天花板的消防噴頭。
玻璃破碎,彈體炸開。黏稠的液體混合物瞬間潑灑下來,覆蓋了最前面的兩名保安。緊接著,訊號彈裡的鎂粉被引燃,爆開一團刺眼的白光。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那兩個保安瞬間變成了兩個燃燒的火炬,在地上瘋狂地翻滾。
黏稠的燃燒劑根本無法撲滅,只會越燒越旺。後面的保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連連後退,整個走廊被火光和濃煙籠罩。
趁著這個間隙,託尼轉身,狠狠砸下了電梯裡的“關門”按鈕。
鐵柵欄門“哐當”一聲合攏,隔絕了外面的火光和慘叫。他不停地猛擊著“下行”按鈕。老舊的電梯發出一陣呻吟,然後帶著令人牙酸的震動,緩緩開始下降。
電梯裡,特雷弗縮在角落,抱著頭,身體抖得像篩糠。他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這個男人,赤手空拳,用一堆從超市買來的垃圾,在幾分鐘內就突破了一個安保嚴密的基地。他冷靜,高效,而且致命。
託尼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大口地喘著氣。腎上腺素正在褪去,疲憊和疼痛重新佔據了身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射釘槍,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沒用的演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他的軍隊。
這就是他的戰甲。
電梯的指示燈,從“5”跳到了“4”。
腰間的對講機裡,再次傳來氣急敗敗的吼聲。
“目標進入貨運電梯!正在下行!封鎖地下一層所有出口!重複,封鎖地下一層!他有一個人質!別讓他跑了!”
託尼抬起頭,看著不斷變化的紅色數字,內心也是默默祈禱自己要活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