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特雷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了諂媚又困惑的笑容。
“哦!哦!對!是我!是我!你是我的粉絲嗎?我能給你籤個名嗎?不過我的經紀人說,我不能隨便和粉絲···”
“啪!”
託尼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左手食指再次對準了床頭的檯燈。
一串更響亮的電火花爆開,伴隨著刺鼻的臭氧味。
旁邊兩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大哥,你···到底是誰?你的槍會不會走火啊?”
特雷弗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顫抖,完全沒有了電視上那種沉穩的腔調。
“我是你的頭號粉絲。”託尼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特別是最近的系列,印象深刻。所以特地來要個簽名。”
他用那把魔改射釘槍的槍口,在特雷弗的後腦勺上又頂了頂。
這個動作讓特雷弗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別···別殺我!”
他幾乎是尖叫著喊了出來,雙手舉過頭頂,擺出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錢!你要錢嗎?床頭櫃裡有!還有···還有那邊的保險箱!密碼是9-5-2-7!我全都給你!別開槍!”
託尼愣了一下。
這反應不對。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對方或許會是個狂熱的信徒,會用殉道者般的語氣嘲諷他;或許會是個冷血的梟雄,會鎮定自若地與他談判。
但他從沒想過,這個攪動了全世界風雲、讓美國總統都夜不能寐的恐怖大亨,居然會像個被搶劫了錢包的高中生一樣,哭著喊著要交出所有財產。
“閉嘴。”
託尼用另一隻手,那隻纏滿了電線和膠帶的“電擊手套”,伸到特雷弗的眼前。
食指指尖上,一小簇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
特雷弗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他驚恐地看著那跳動的電火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彷彿被扼住了脖子。
床上的兩個女人更是嚇得縮成一團,用被子死死矇住自己的頭,連一絲縫隙都不敢露出來。
“現在,換我問,你答。”託尼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是誰?”
“特雷弗···特雷弗·斯萊特里。”男人結結巴巴地回答。
“很好,特雷弗。”託尼用槍口示意了一下房間的陳設,“外面那個攝影棚,是怎麼回事?”
“演···演戲。”特雷弗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都是演戲!我只是個演員!”
演員?
託尼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記悶棍。
他強壓下心頭的荒謬感,繼續追問:“誰讓你演的?劇本是誰寫的?”
“基裡安!是阿德里奇·基裡安!”特雷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般地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是他找的我!他說他看過我演的電影,說我很有天賦!他說他要給我一個角色,一個能讓全世界都記住我的角色!”
基裡安。
又是這個名字。
託尼的呼吸沉重了幾分。
“甚麼角色?”
“滿大人!”特雷弗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說這是一個古老東方的神秘符號,他需要一張臉,一個聲音,來扮演這個角色。他說這是一種···一種戲劇化的表達方式!對,就是這樣!他說這是藝術!”
“藝術?”託尼幾乎要被氣笑了,“炸死幾十個人,也叫藝術?”
“我不知道!”
特雷弗的音調再次拔高,帶著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他從沒告訴過我那些爆炸是真的!他只讓我待在這裡,給我錢,給我女人,給我想要的一切!”
“他給我劇本,給我化妝,讓我照著念,然後他們會拍攝,會進行後期製作!我以為···我以為那都是電腦特效!”
託尼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醜態百出的男人,腦子裡一片混亂。
一個沉迷於酒色,為了金錢和虛名就可以出賣一切的三流演員。
基裡安找到了他,把他包裝成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分子。
用他這張臉,用他這把經過訓練的嗓音,在全世界的注視下,上演了一出精心策劃的驚天騙局。
根本沒有甚麼“滿大人”。
或者說,人人都可以是“滿大人”。
真正的幕後黑手,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阿德里奇·基裡安。
那個在瑞士伯爾尼的樓頂上,被自己放了鴿子的跛腳科學家。
那個創造了“絕境病毒”,又一手炮製了“滿大人”這個假想敵的瘋子。
他不是在為滿大人工作,他也不是在和滿大人合作。
他,就是滿大人。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追查,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彙整合一個清晰無比的焦點。
託尼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傻瓜。
全世界都被耍了。
他收回了射釘槍。
特雷弗感覺到後腦勺的壓力消失了,他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到那個渾身散發著怪味的男人,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看著自己。
“所以,你對基裡安的計劃,一無所知?”託尼問。
“計劃?甚麼計劃?”特雷弗一臉茫然。
“我只知道他讓我演戲,演完了就給我開派對。哦,對了,他最近脾氣很差,因為一個叫瑪雅的女人跑了。”
“他還說,很快就要到最後一步了,讓我準備好最後一場,也是最盛大的一場表演。”
“最後的演出···”託尼重複著這個詞,腦中閃過之前偷聽到的對話。
碼頭,總統,最終章。
基裡安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復仇,而是要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登上世界的舞臺。
他需要一個敵人,於是他創造了“滿大人”。
他需要一種力量,於是他創造了“絕境病毒”。
現在,他準備好了實施最後一步行動了。
“他···他不會殺了我吧?”特雷弗看著託尼,眼神裡充滿了乞求。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我只是個演員,我是無辜的!”
託尼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無辜?
或許吧。
但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用“無辜”兩個字來評判對錯的。
“起來。”託尼用槍指了指地上的褲子,“穿上衣服。”
“去···去哪兒?”
“去參加你的首映禮。”託尼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
“你不是想讓全世界都記住你嗎?我給你這個機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句壓低了的交談。
“···老闆讓咱們把‘演員’看好,計劃馬上就要到最關鍵的時候了,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知道了,每天巡邏八遍,我都快把地毯上的花紋給背下來了。”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
託尼的心猛地一緊。
他一把抓住特雷弗的衣領,將他從床上拽了下來,同時將射釘槍的槍口死死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不想死的話,就乖乖不要亂動。”
門把手,開始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