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洛杉磯,羅迪歐大道。
哈皮·霍根覺得自己可能接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一份差事。
當保鏢,他專業。當司機,他一流。但當四個“非人類”的導遊,他感覺自己的髮際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後退。
“哈皮,這家店的甜甜圈比紐約的好吃!但是沒有我做的酒好喝!”
阿庫婭左手一個彩虹糖霜甜甜圈,右手一杯超大份可樂,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說話含糊不清。
“哈皮先生,你看那個!”大和指著一個街頭藝人,那人正在表演噴火,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他也能噴火,不過還是艾斯的火更大更好看!”
邁特·凱則無視了周圍的一切,他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櫥窗前,以櫥窗玻璃為鏡,擺出了一個經典的“漂亮野獸”姿勢,對著裡面一臉驚恐的店員豎起大拇指,牙齒在加州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唯一看起來比較正常的阿爾託莉雅,此刻正站在一個熱狗攤前,目光在七八種不同口味的醬料上巡視,陷入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哈皮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升高。這些人,真的是在紐約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嗎?
“好了各位,我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眼尖的年輕人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天哪!是阿庫婭女神!還有白髮公主!”
這一聲尖叫就像拉響了警報。原本在逛街的遊客和市民瞬間圍了上來,手機的拍照聲此起彼伏。
“女神!給我籤個名吧!”
“大和小姐!我超喜歡你的‘雷鳴八卦’!”
“青春之神!請和我合影!”
“那個金髮的騎士小姐,能讓我摸一下你的呆毛嗎?”
“唯獨這個不可以···”
提出最後一個要求的勇士,被阿爾託莉雅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默默縮到了人群后面。
哈皮瞬間就被熱情的人潮擠到了最外圈,他高大的身軀在瘋狂的粉絲面前毫無作用。
“嘿!嘿!排隊!請大家排隊!”
沒人理他。
阿庫婭顯然對這種場面非常受用。她叉著腰,高高地揚起下巴,像一位檢閱臣民的女王。
“嗯哼!不錯,不錯!洛杉磯的信徒比紐約的更有眼光嘛!快,都來瞻仰本女神的光輝吧!”
她甚至開始現場指揮,讓一個看起來像是後援會會長的年輕人組織大家排隊,效率比哈皮高多了。
哈皮看著被人群簇擁在中央,正享受著閃光燈和歡呼的四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不像個保鏢,更像個幼兒園老師,而且帶的還是最不聽話的那種班。
就在這片歡樂而混亂的海洋中,哈皮的職業本能讓他注意到了一絲不和諧。
一個男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正從人群的邊緣往裡擠。
他不像其他粉絲那樣興奮地喊叫或拍照,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人群的中心。他低著頭,身體緊繃,每一步都顯得異常用力。
哈皮的眼神冷了下來。這個人的狀態不對勁。
他額頭上全是汗,臉色蒼白,嘴唇還在微微顫抖,那不是見到偶像的激動,更像是某種極度痛苦的壓抑。
“嘿!你,站住!”哈皮撥開身前的人,向那個男人走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人群中心的阿爾託莉雅、大和、邁特·凱也感受到了甚麼。
阿爾託莉雅放下了剛拿到手的熱狗,翠綠的眼眸瞬間變得銳利。
大和停止了和粉絲的互動,握緊了背後的狼牙棒。邁特·凱臉上的笑容消失,身體微微下蹲,進入了戒備狀態。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灼的、不祥的氣息。
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似乎也到了極限,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猛地一頓。
哈皮已經衝到他身後,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但晚了。
男人痛苦地抬起頭,眾人這才看清,他的面板下,一道道橙紅色的紋路正在瘋狂蔓延,像燒紅的鐵水在血管裡奔流。
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出驚人的高溫,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快散開!”阿爾託莉雅大喊。
粉絲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只看到那個男人像一個被點燃的燈泡,驟然亮起。
沒有巨響。
一聲沉悶的“噗”聲,伴隨著一道刺眼的橙色光芒,男人的身體從內部炸開了。
那不是炸彈的爆炸,而是一場血肉的焰火。
灼熱的能量和高速飛濺的身體組織形成了一道死亡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方圓十幾米的範圍。
最外圍的哈皮首當其衝,他只來得及舉起手臂護住臉,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就將他掀飛了出去,身體重重地撞在一家店鋪的櫥窗上,玻璃嘩啦一聲碎裂。
劇痛和灼熱感瞬間吞噬了他的意識。
人群中心,阿爾託莉雅在爆炸的瞬間將身前的幾個粉絲推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大和則下意識地揮動狼牙棒,帶起的寒氣試圖凍結那股熱浪,卻被瞬間蒸發。
邁特·凱用一個“木葉旋風”,踢飛了幾個飛向孩子們的金屬碎片。
阿庫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在原地,一道藍色的神聖護盾在她無意識的情況下自動觸發,擋住了致命的熱流。
光芒散去。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前一刻還是充滿歡聲笑語的商業街,此刻變成了一片寂靜的人間地獄。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地上到處都是倒下的人,有些在痛苦地呻吟,有些則永遠地失去了聲音。
剛才還熱情地索要簽名的臉龐,此刻佈滿了鮮血和傷痕。那片歡樂的海洋,被染成了絕望的紅色。
爆炸的中心,只留下一個焦黑的人形印記。
阿庫婭、阿爾託莉雅、大和、邁特·凱四人站在原地。他們強大的體質讓他們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但爆炸的衝擊波還是將他們弄得灰頭土臉,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
大和看著眼前的一切,握著狼牙棒的手在顫抖。
邁特·凱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那不是面對強敵時的興奮,而是一種沉重的憤怒。
阿爾託莉雅緩緩站起身,她推開壓在身上的廣告牌,看著周圍的慘狀,金色的髮絲上沾染了點點血跡,翠綠的眼眸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哈皮!”
阿庫婭最先反應過來,她四處張望,很快就看到了倒在碎玻璃堆裡的哈皮。
她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哈皮的半邊身體都被嚴重燒傷,鮮血從他身下不斷滲出,染紅了地面。他胸口起伏微弱,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阿庫婭的腦子一片空白。她看著這個剛剛還為她們跑前跑後,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的男人,此刻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那裡,生死不知。
她伸出手,顫抖著,淡藍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
“治癒術!神聖治癒術!”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龐大的魔力不要錢似的湧向哈皮的身體。
周圍,倖存者的哭喊聲、尖叫聲、求救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把把鈍刀,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是英雄,是守護神。
但就在剛才,就在他們面前,一場針對平民的、毫無預兆的屠殺,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