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第五大道上的骨粉。
一個月。距離那場紫黑色霧氣降臨，僅僅過去了一個月。
紐約的街道上鋪滿了森白的骨骸。沒有一隻變異的老鼠，沒有一隻亂飛的蒼蠅，整個地球的碳基生命被吞噬殆盡。
甚至連大西洋的海底，那些曾經飄蕩的海帶，也被餓瘋了的變異亞特蘭蒂斯人啃得連根都不剩。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陽光被厚重的火山灰和燃燒的城市廢氣遮擋，透不下一絲溫度。
復仇者大廈的廢墟。曾經的地球堡壘，現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鋼筋混凝土。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城市上空迴盪。極其刺耳。
喪屍浩克坐在殘破的停機坪上。他那龐大的綠色身軀佈滿了灰黑色的屍斑，原本如同花崗岩般的肌肉，此刻乾癟得貼在骨架上。極度的飢餓讓他那本就狂躁的大腦徹底宕機。
他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自己的左邊小臂上。
撕扯。連皮帶肉。
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濺在旁邊那塊寫著“A”字樣的殘破招牌上。浩克大口咀嚼著自己的血肉，喉嚨裡發出滿足又痛苦的呼嚕聲。
伽馬射線賦予的超級自愈能力，與喪屍病毒霸道的重組機制發生了詭異的衝突，被啃掉的肌肉組織，森白的橈骨上，肉眼可見地長出紅色的肉芽。
它們瘋狂蠕動、交織，在短短几分鐘內，重新覆蓋了骨骼，形成了一條全新的、略顯畸形的左臂。
然後，浩克再次張開嘴，咬了下去。
這是一個絕望的內迴圈。永遠吃不飽，永遠餓不死。胃酸在空癟的肚子裡瘋狂翻滾，燒灼著內臟，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他只能靠吃自己，來換取那幾秒鐘的咀嚼快感。
廢墟的陰影裡，史蒂夫·羅傑斯靠在一根扭曲的鋼筋上。
他的星條旗戰衣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破布，上面沾滿了各種生物的乾涸血液，缺了一角的振金盾牌被他隨手扔在一旁。
史蒂夫那雙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浩克。黑色的涎水順著他脫臼的下頜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他想上去搶浩克的肉。但他知道打不過。上週，喪屍獵鷹試圖去搶浩克的一塊大腿肉，被浩克一巴掌拍成了肉泥，然後連著泥土一起舔進了肚子裡。
“別看了，史蒂夫。那點肉，不夠塞牙縫的。”
機械合成音夾雜著喉嚨漏風的嘶啞聲。
託尼·斯塔克蹲在十幾米外。他的馬克裝甲已經和腐爛的皮肉長在了一起，金屬與骨骼的結合處流淌著黃綠色的膿液。胸口的反應爐忽明忽暗，像極了他隨時可能熄滅的理智。
託尼的面前，橫著一具巨大的紫色骨架。
滅霸。
一個月前，這位帶著無限手套降臨地球的宇宙霸主，甚至沒來得及說出那句“我是天命”，就被這群餓瘋了的怪物撲倒。
幾分鐘的時間，那具足以硬抗恆星爆炸的軀殼，被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連骨髓都被喪屍蟻人變小後鑽進去吸了個乾淨。
託尼沒有看骨架。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隻沾滿乾涸口水的金色手套上。
無限手套。
上面的寶石，時間、心靈、現實、力量、靈魂，都已經因為能量耗盡而碎裂成渣。唯獨那顆藍色的空間寶石，還在閃爍著微弱的維度能量。
託尼伸出只剩白骨的食指，輕輕碰了碰空間寶石。
藍色的光暈順著他的指骨蔓延。
天才的智商並沒有因為大腦的腐敗而消失，反而與喪屍的食慾達成了某種極其恐怖的統一。
他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裡，沒有了拯救世界的責任感，只有純粹的、對蛋白質的極度渴求。
“漢克。”託尼轉過頭。
喪屍蟻人漢克·皮姆從一輛報廢的汽車底盤下爬了出來。他的半個腦袋被啃沒了，灰白色的腦漿暴露在空氣中，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幾隻變異的蒼蠅試圖落在上面，被他一把抓下，塞進嘴裡嚼碎。
“裡德。”託尼繼續點名。
喪屍神奇先生裡德·理查茲像一灘爛泥一樣從牆角滑落。他的身體失去了彈性，軟綿綿地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抽了筋的蛇。他的肚子癟得幾乎前後貼在了一起。
“過來。”託尼指著地上的無限手套。
幾個喪屍巨頭圍了過來。史蒂夫也拖著僵硬的步伐走近。
“這顆石頭裡，還有能量。”託尼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瘋狂，“空間的能量。”
“那又怎樣？”史蒂夫喉嚨裡發出咕嚕聲，“能吃嗎？”
“不能。”託尼咧開嘴，露出沾滿碎肉的牙齒，“但它能帶我們去能吃的地方。”
周圍瞬間安靜了。
連浩克都停止了啃食自己的手臂，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託尼。咀嚼了一半的肉塊從他嘴角掉落。
“這個宇宙空了。”託尼指了指滿地的白骨，又指了指遠處乾涸的哈德遜河床，“我們吃光了人類，吃光了變種人，吃光了外星人。連土裡的蚯蚓都沒放過。”
他猛地站起來，破爛的裝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外面，還有無數個宇宙。無數個地球。無數個···新鮮的、活蹦亂跳的肉塊。”
託尼走到裡德面前，一把揪住他像麵條一樣軟塌塌的脖子。
“裡德，你的維度測算模型還能用嗎？”
裡德灰白色的眼珠轉了轉，發出嘶啞的笑聲：“腦子還在···數字···還在。只要有座標···只要有能量···”
託尼又看向漢克·皮姆。
“皮姆粒子。我們需要一個放大器。把這顆石頭裡最後的能量榨乾，撕開維度壁壘。”
漢克·皮姆僅剩的半邊臉扭曲成一個恐怖的笑容。他從腰帶裡摸出一個沾滿黑血的玻璃管，裡面流淌著紅色的液體。那是他最後的存貨。
跨維度覓食計劃。
在極度的飢餓驅使下，這群曾經的地球最聰明的大腦，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沒有精密的實驗室，沒有無塵車間。
託尼用馬克裝甲的殘骸作為基座。他極其粗暴地扯下自己左臂的裝甲，連帶著扯下了一大塊腐肉，將露出的線路直接連線在無限手套的能量傳導迴路上。
裡德用自己拉長的身體作為能量傳導線圈。他把自己像纏毛線一樣，死死纏繞在基座周圍。每一次能量的微弱脈衝，都會讓他的腐肉發出焦糊的味道，但他毫無知覺。
漢克·皮姆將皮姆粒子小心翼翼地注入空間寶石的內部結構。紅色的粒子與藍色的空間能量發生劇烈的物理反應，整個廢墟上空開始出現不穩定的空間漣漪。
三天後。
一臺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的機器，矗立在復仇者大廈的廢墟上。
它像一個用破銅爛鐵和腐爛血肉拼湊起來的絞肉機。中心位置，那顆藍色的空間寶石被幾根粗大的電纜死死纏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頻波動。
幾百個喪屍超級英雄聚集在周圍。
他們聞到了空間縫隙中洩露出來的味道。
喪屍蜘蛛俠倒掛在殘破的承重牆上。紅藍戰衣已經被黑血浸透，他的一條腿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那是被喪屍綠魔砸斷的。他死死盯著那臺機器，嘴裡不斷重複著：“餓···好餓···”
喪屍金剛狼舔著艾德曼合金爪子上的乾涸血跡。他的自愈因子讓他保持著相對完整的軀體，但也讓他承受著比別人更強烈的飢餓感。
喪屍雷神提著錘子，嘴裡不斷滴下黑色的口水。
他們都在等。
等那一扇通往自助餐的大門開啟。
託尼站在控制檯前。他的雙手已經在組裝過程中被高壓電流燒成了焦炭，只剩下金屬骨架。
“座標設定：隨機。只要有生命反應就行。”託尼用僅存的金屬手指，按下了一個生鏽的紅色按鈕。
“嗡——”
空間寶石爆發出刺目的藍光。皮姆粒子瞬間將這股微弱的維度能量放大了數萬倍。
“啊啊啊啊——”裡德發出一聲慘叫。他充當導線的身體在強大的能量衝擊下開始燃燒，灰白色的火焰吞噬了他的軀幹。但他沒有鬆手。死死勒住基座。飢餓壓倒了痛覺。
半空中，空間拓撲結構被粗暴地撕裂。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玻璃碎裂聲，一道直徑超過十米的藍色傳送門，緩緩成型。
門後，不是漆黑的宇宙深空。
而是陽光。
刺眼的、溫暖的陽光。
隱隱約約的，甚至有微風吹過，帶來了某種讓所有喪屍瞬間發狂的氣味。
那是碳基生命的氣息。是新鮮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芬芳。是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散發出的孜然味。
“肉···”喪屍浩克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他扔掉手裡剛剛扯下來的一塊手臂肌肉，雙眼爆發出駭人的紅光。
“走。”喪屍美隊舉起殘缺的盾牌，第一個邁開僵硬的雙腿，衝向了傳送門。
“新鮮的腦子···”喪屍皮姆緊隨其後。
喪屍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入藍色的漩渦。
他們不知道門後是哪個宇宙。
他們不知道門後有甚麼人在等他們。
他們只知道，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