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振金短刀切開肌肉,斬斷臂骨。黑豹特查拉單膝跪在瓦坎達駐紐約大使館的廢墟里,左臂齊根而斷。切口處噴湧的鮮血濺在黑色的戰服上,很快融入暗影。
他死死咬住牙關,沒吭一聲。幾米外,獵鷹山姆·威爾遜的半個身子被壓在承重牆下。那張灰敗的臉上,下巴還在機械地開合,牙縫裡卡著特查拉左臂上的碎肉。
“陛下···”身後的皇家護衛隊成員聲音發抖。
“封鎖大使館,啟動最高防禦矩陣。”特查拉用僅存的右手按住斷臂,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他們不是復仇者了。他們是吃人的怪物。”
紐約地獄廚房。
鐵拳丹尼·蘭德盤膝坐在一堆殘肢斷臂中央。周圍躺著十幾個變異的街頭混混。他的右腿小腿肚上,赫然印著一排深可見骨的牙印。
金色的“氣”像高壓鍋裡的蒸汽,順著他的毛孔瘋狂向外噴湧。丹尼額頭上青筋暴突,雙眼佈滿血絲。他正在用崑崙最深奧的內功,強行逆轉體內的血液迴圈。
“嘔——”
一口散發著惡臭的黑血被他猛地噴在地上。黑血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丹尼大口喘息著,冷汗溼透了黃綠相間的戰衣。命保住了,但體內的“氣”也近乎枯竭。
復仇者大廈遺址。
奧創懸浮在半空,機械眼裡的紅光規律地閃爍。下方,喪屍浩克正把幾個神盾局特工像捏爆米花一樣塞進嘴裡。
沒有血肉。沒有碳基蛋白質。
喪屍對這具冰冷的振金軀殼毫無興趣。奧創冷眼看著它的“創造者”們像野狗一樣在泥地裡搶食內臟。
邏輯處理中樞得出了一個極其諷刺的結論:人類的自我毀滅,根本不需要人工智慧的介入。
曼哈頓邊緣。
萬磁王埃裡克懸浮在半空。雙手虛握。周遭數百噸的鋼筋混凝土和廢舊汽車被強大的磁場強行揉捏在一起,在半空中拼湊出一個搖搖欲墜的金屬堡壘。
堡壘內部,擠著幾十個瑟瑟發抖的平民和低階變種人。埃裡克的紅紫色頭盔下,那張老臉上刻滿了疲憊與悔恨。
他看著遠處不斷騰起的火光,聽著整座城市傳來的慘叫,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他接引下來的不是變種人的黎明,而是所有物種的黃昏。
視線拉回紐約市中心。
“快!躲到那輛卡車後面!”
彼得·帕克倒掛在路燈杆上,雙手連續發射蛛絲,將兩隻撲向一對母女的變異流浪狗死死釘在牆上。
紅藍相間的戰衣被汗水浸透,面罩下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彼得的大腦快要炸開了。
蜘蛛感應從十分鐘前就開始瘋狂報警,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把一個高音喇叭塞進他的腦子裡,然後把音量開到了最大。
到處都是危險。四面八方都是死神。
那對母女抱在一起,縮在卡車輪胎旁,渾身發抖。
“別怕,有我在。”彼得翻身落地,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就像他平時在皇后區打擊搶劫犯時那樣。
但他做不到。他的手在抖。
街道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星條旗戰衣。紅白藍相間的圓盾。
“隊長?”彼得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史蒂夫·羅傑斯停下腳步。他緩緩抬起頭。
彼得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不是美國隊長。那是一具會行走的屍體。史蒂夫的右半邊肩膀少了一大塊肉,森白的鎖骨暴露在空氣中。
下頜骨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脫臼,灰白色的眼球裡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食慾。
史蒂夫的嘴角,還掛著一截不知是誰的腸子。
“隊長···你這是怎麼了?”彼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把那對母女擋得更嚴實了。
沒有回答。
喪屍美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腿猛地發力。超級士兵的爆發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柏油路面被踩出兩個凹坑,他像一頭出膛的炮彈,直撲彼得。
“跑!”彼得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後的母女大吼。
他迎著史蒂夫衝了上去。
“砰!”
彼得的拳頭砸在史蒂夫的胸口。他收了力。他不敢下死手,哪怕蜘蛛感應已經快把他的腦漿攪勻了,他依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是那個教導他“責任”的偶像。
這成了致命的錯誤。
史蒂夫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他硬生生扛下這一拳,左手的殘缺盾牌順勢掄出。
“咔嚓!”
盾牌邊緣狠狠砸在彼得的側腰上。三根肋骨當場斷裂。
彼得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沒等他爬起來,史蒂夫已經撲了上來,猶如一頭捕食的餓狼,將他死死壓在身下。
“隊長!醒醒!是我!彼得!”
彼得雙手死死撐住史蒂夫的下巴,試圖阻止那張散發著腐臭味的血盆大口靠近自己的脖子。
史蒂夫的力量大得驚人。病毒解除了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肌肉纖維在超負荷運轉中斷裂,但他依然在瘋狂下壓。
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彼得的頸動脈。黑色的涎水滴在彼得的面罩上。
“呃啊——!”史蒂夫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
彼得的力氣快耗盡了。他看著那張曾經代表著正義與希望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信仰在這一刻崩塌。
史蒂夫猛地偏過頭,避開了彼得雙手的支撐點。
一口咬下。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撕裂了紐約的街道。
史蒂夫的牙齒極其殘忍地咬穿了彼得的右側肩膀。不僅是皮肉,那可怕的咬合力直接咬碎了肩胛骨。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
但比痛覺更可怕的,是某種冰冷的東西順著血液,瘋狂湧入體內。
彼得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細胞正在被一種霸道的病毒瘋狂吞噬。
那些曾經賦予他超凡力量的變異蜘蛛基因,在喪屍病毒面前如同脆弱的紙片,被輕易撕碎、重組。
“滾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彼得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雙腿猛地向上蹬出,將喪屍美隊踹飛出去十幾米遠。
他顧不上檢視傷口,左手捂住右肩,右手射出一道蛛絲,黏住旁邊大樓的邊緣。
用力一拉。
彼得的身體騰空而起,逃離了地面。
風在耳邊呼嘯。
彼得在紐約的高樓大廈間盪漾,但他的動作已經完全變形。每一次拉扯蛛絲,右肩都會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黑色的毒血順著紅藍戰衣滴落在下方的街道上。
視線開始模糊。
周圍的建築物在視野裡扭曲、重影。蜘蛛感應徹底瘋了,它不再預警外界的危險,而是在警告彼得:危險就在你體內。
冷。刺骨的冷。
緊接著是無法忍受的飢餓。
不是那種餓了一天肚子咕咕叫的飢餓。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彷彿要將靈魂都吞噬殆盡的空虛感。
胃酸在瘋狂翻滾。大腦皮層不斷釋放著一個極其明確的訊號:進食。
“不···不···”
彼得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鐵鏽味。他知道自己正在變成甚麼。他親眼看到了美國隊長變成了甚麼。
他要去哪?
家。皇后區。
梅嬸。瑪麗·簡。
“我要把她們帶走···不,我要把自己鎖起來···鎖在地窖裡···誰也別想靠近我···”
彼得的腦海裡僅存著這一絲執念。他憑藉著肌肉記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弧線,向著皇后區的方向拼命趕去。
砰。
彼得重重地砸在自家後院的草坪上。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右肩的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流出來的是一種灰黑色的、黏稠的液體。他的體溫正在急速下降,心跳慢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門爬去。指甲在泥土裡摳出血痕。
“彼得?是你嗎?”
屋內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門開了。
梅嬸和瑪麗·簡站在門口。她們看著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彼得,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關切。
“老天啊!彼得!你怎麼了!”
梅嬸尖叫著跑了過來,瑪麗·簡緊隨其後。她們蹲在彼得身邊,試圖把他扶起來。
“別碰我!”
彼得猛地甩開她們的手。他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
“快跑···離開這裡···快走···”彼得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你在說甚麼傻話?你受了重傷,我們需要叫救護車!”瑪麗·簡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她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按住彼得流血的肩膀。
好香。
瑪麗·簡的手腕靠近了彼得的鼻子。
他聞到了。
不是香水的味道。那是血液在血管裡奔騰的味道,是鮮活的心臟跳動的聲音,是碳基蛋白質散發出的、足以讓人發狂的芬芳。
胃裡的空虛感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喪屍病毒徹底攻破了蜘蛛基因的最後一道防線,接管了這具年輕的軀體。
理智的弦,“吧嗒”一聲,斷了。
彼得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抬起頭。
面罩的眼罩部分已經被撕裂。瑪麗·簡和梅嬸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充滿陽光的棕色眼眸,此刻已經變成了死寂的灰白色。沒有瞳孔,沒有焦距。
“彼得···?”梅嬸的聲音在發抖,她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眼淚從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奪眶而出,順著彼得被汙血覆蓋的臉頰滑落。他的靈魂被鎖在了一具不受控制的軀殼裡,眼睜睜地看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他在哭。
但他的喉嚨裡,卻發出了不似人類的、野獸般的嘶吼。
“吼——!”
彼得猛地撲向了近在咫尺的瑪麗·簡。
張開了嘴。
鮮血飛濺。
皇后區的這棟溫馨小屋裡,傳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絕望的慘叫。
英雄死了。
怪物誕生了。
在這個被病毒吞噬的宇宙裡,連最純粹的善良,最終也淪為了飢餓的奴隸。
窗外,天空陰沉得彷彿要滴下血來,沒有誰能來拯救他們。
至少,在這個宇宙裡,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