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納博士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目光掃過客廳裡這群畫風清奇的“外星人”。
一個渾身佈滿紅色紋路、正試圖和沙發靠墊角力的大塊頭;一個頭頂長著觸角、正好奇地戳著皮卡丘臉頰的綠衣女孩;
一隻被機械女改造人拎著還在罵罵咧咧的浣熊;一棵坐在角落裡、用藤蔓操作著任天堂Switch掌機的樹;以及那個穿著紅色皮夾克、看起來智商不太高的男人。
班納嘆了口氣,轉向史蒂夫:
“隊長,你們動用最高階別通訊許可權把我們從世界各地喊來,就是為了參加這群星際cosplay愛好者的見面會?我原本還在實驗室裡提取伽馬射線的衰變樣本。”
“博士,這可不是派對。”託尼·斯塔克走上前,手指在手腕的微型終端上敲擊了幾下。他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戰甲面罩褪下後的面容透著前所未有的冷峻。
“戰爭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雅典娜的系統響應速度達到微秒級。客廳中央的茶几上方,全息投影發生器射出湛藍的光束,交織出一幅龐大且細節拉滿的宇宙星圖。
“各位,敘舊到此為止。”託尼雙手撐在茶几邊緣,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宇宙計生委主任滅霸,已經拿到了力量寶石。山達爾星的新星軍團連一天都沒撐住就全軍覆沒。”
史蒂夫接過話茬,語調中透著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肅殺:
“他接下來的目標很明確。沃米爾星的靈魂寶石,以及地球上的時間寶石。這是一場關乎宇宙存亡的戰爭,我們沒有退路。”
星圖放大,兩個被標記為猩紅色的座標在虛空中閃爍。一個是地球,另一個是距離遙遠、被星雲標註為“靈魂墓地”的沃米爾。
“我的計劃是,”託尼按住全息投影的邊緣,手指滑動,拉出一條跨越星系的航線。
“主動出擊。集結地球上所有高階戰力,利用他們那艘飛船的躍遷系統,在滅霸抵達地球之前,直接空降沃米爾星。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把戰場阻擋在地球大氣層之外。我們不能讓紐約的慘劇重演。”
這個堪稱瘋狂的戰術計劃丟擲,客廳內陷入短暫的靜默。
特查拉站直身體,雙手背在身後。這位瓦坎達國王眉頭微蹙,深邃的目光在星圖上審視良久,果斷提出了異議。
“斯塔克,這違背了兵法的基本邏輯。”特查拉指著代表地球的藍色座標,“我們為甚麼要放棄經營多年的主場優勢?去一個完全陌生的星域作戰?”
他走到星圖前,手指在地球座標上點了幾下,調出瓦坎達的防禦陣列圖。
“在瓦坎達,我們有堅不可摧的振金能量護盾,足以抵擋行星級主炮的轟擊。斯塔克,你有全球覆蓋的衛星火力網路。加上阿斯加德的魔法軍隊殘部,以及地球各國的常規防衛力量。在這裡打,我們佔盡地利與人和。”
特查拉轉身,直視託尼的眼睛:“去沃米爾?一個人生地不熟、連環境引數都未知的外星?我們需要面對的不是滅霸一個人,而是他麾下十幾萬甚至數十萬的主力艦隊。一旦陷入包圍,這是戰術上的自殺。”
黑豹的分析極其現實,條理清晰,立刻在復聯內部引起了共鳴。
班納博士點頭附和,他太清楚外星戰爭的殘酷性,綠巨人的力量在浩瀚宇宙中也並非無敵。
“特查拉說得對。我們在地球有完整的醫療保障和後勤補給。去了外星,如果飛船被擊毀,我們在真空中連呼吸都做不到。”
娜塔莎擦拭著手腕上的寡婦蟄,以特工的冷酷思維進行著風險評估:
“我同意國王陛下的看法。情報是戰爭的眼睛。在地球,我們可以利用地形進行絞肉機式的消耗戰。在沃米爾,我們是瞎子。打一場沒有撤退路線、沒有情報支援的遭遇戰,勝算太低。”
巴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檢查著箭筒裡的特種箭頭,態度不言而喻。
沃斯坐在沙發上,端著那杯早就冷掉的咖啡,冷眼旁觀這場戰術辯論。他太瞭解這幫超級英雄的思維模式了。
地球人總是習慣性地將地球視為堡壘,卻忽略了滅霸那種級別的力量,足以將堡壘連同裡面的人一起碾碎。
“防守?”沃斯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以為這是中世紀的攻城戰嗎?滅霸手裡現在捏著力量寶石。特查拉,你的振金護盾確實硬,但能扛得住一顆直接砸下來的衛星嗎?他不需要攻破你們的防線,他只需要把地球的地殼打穿,你們就全得去海里餵魚。”
沃斯的話讓特查拉的面部肌肉微微繃緊,但他並未動搖自己的判斷:“總比在太空中被艦隊集火要好。瓦坎達的戰士不會畏懼任何敵人,但我們不打毫無準備的仗。”
兩種戰略理念在客廳內激烈碰撞。託尼主張禦敵於國門之外,特查拉和娜塔莎等人則堅持依託本土防線進行陣地戰。
一直沉默的奎爾,聽著這些地球人一口一個“補給”、“情報”、“主場優勢”,他腦海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終於承受不住重壓,徹底崩斷了。
“等?”
奎爾喉嚨裡擠出這個乾澀的音節。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周圍充血泛紅。
他看著特查拉,看著娜塔莎,看著這些在星圖前冷靜分析利弊的地球英雄,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你們想在地球等?”奎爾的音量陡然拔高,他大步衝到特查拉麵前,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雙眼死死盯著瓦坎達國王。
“你們這群冷血的混蛋!你們就是在見死不救!”
史蒂夫上前一步,試圖安撫他的情緒:“奎爾,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戰爭需要全盤考慮。我們必須為這顆星球上的幾十億生命負責。”
“別跟我扯甚麼大道理!”
奎爾一把推開史蒂夫伸過來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握拳而咔咔作響。他腦海裡全是在“鍍金牢籠”裡,卡魔拉用淬毒匕首抵住自己心臟的畫面。那畫面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神經。
“卡魔拉還在那個怪物手裡!每一秒鐘,每一秒鐘都在倒計時!你們知道獻祭意味著甚麼嗎?意味著靈魂的徹底湮滅!”奎爾環顧四周,唾沫星子橫飛,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們要守著你們的破地球慢慢等?好啊!你們去等!星雲,德拉克斯,火箭,格魯特!我們走!”
他轉身走向別墅大門,步伐踉蹌卻決絕。
“就算只有貝納塔號,就算把那艘破船開到報廢,我也要去沃米爾把她搶回來!我不需要你們這些膽小鬼的施捨!”
“啪!”
皮肉相擊的脆響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
奎爾的身體在半空中轉了半個圈,重重地摔在地毯上。左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滲出刺目的血絲。
星雲收回那隻泛著金屬冷光的機械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星爵。她的機械眼中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有極致的冷酷與理智。
“你那不叫救人,叫給滅霸送戰利品。”星雲的聲音像極地冰川下流淌的暗河,刺骨且無情。
奎爾捂著臉,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被星雲一腳踩在胸口,死死釘在地上。
“你以為我不想救我姐姐?你以為在這個宇宙裡,只有你一個人在乎她的死活?”星雲俯下身,機械面龐貼近奎爾,齒輪咬合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你用你那被荷爾蒙塞滿的腦子好好想想!憑我們幾個,去衝擊聖殿二號?去面對滅霸的主力艦隊?”
她一把揪住奎爾的衣領,將他上半身提了起來。
“你連他手下的黑曜五將都打不過!亡刃將軍的戰刃能輕易切開你的飛船裝甲,烏木喉的念力能把你連同你的槍一起揉成廢鐵!你這樣衝過去,除了讓卡魔拉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除了搭上我們所有人的命,你甚麼都改變不了!”
星雲的字字句句,如同重錘般砸在奎爾的神經上。他停止了掙扎,眼中的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與無力。
他癱軟在地毯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漏出。
德拉克斯站在一旁,拳頭握緊又鬆開,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火箭跳下沙發,走到奎爾身邊,破天荒地沒有出言嘲諷,只是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背。
衝突在這一巴掌下達到了白熱化,隨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成了炸藥,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