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北岸的夜風帶著大西洋的鹽分，吹拂過那片造價高昂的私人草坪。
沃斯·尼拔拔靠在真皮沙發裡，手裡端著一杯年份久遠的波爾多紅酒。託尼·斯塔克重建的這座莊園，安防系統號稱連一隻未登記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客觀來講，斯塔克的科技確實代表了人類目前的最高水準。但面對那些不講物理基本法的存在，這套系統也就是個昂貴的擺設。
客廳中央的空間毫無徵兆地發生摺疊。火花憑空迸射，勾勒出一個規則的圓形通道。
沃斯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把手裡的酒杯往旁邊挪了挪，免得被空間傳送帶來的氣流弄髒了地毯。他太熟悉這種出場方式了。
穿明黃色僧袍的光頭女人跨出通道，步伐平穩。古一法師環視了一圈這間極盡奢華的客廳，視線最後落在沃斯身上。
“斯塔克先生的品味，一如既往地充滿物質世界的張揚。”古一開口，聲音平淡。
“大半夜擅闖民宅，至尊法師的禮貌也一如既往地欠費。”沃斯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尾款我收到了。二十公斤黃金，成色不錯。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如果你是來化緣的，出門左拐，紐約有的是願意捐款的富豪。”
古一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前坐下，僧袍的下襬沒有沾染半點灰塵。
“史蒂芬·斯特蘭奇已經被我拒之門外。”古一陳述著一個既定事實。“他現在正坐在加德滿都的泥水裡，思考人生的終極意義。”
“可喜可賀。”沃斯拍了兩下手。
“物理層面的毒打加上精神層面的降維打擊，這套組合拳足夠把他的自尊心碾成粉末。等他在外面餓上三天，你再大發慈悲把他撿回去，他絕對會對你感恩戴德。經典的PUA套路，我懂。”
“他還沒準備好。”古一搖頭，否定了沃斯的推論。
“他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防禦機制。我向他展示了多元宇宙，他下跪了。有趣的是，那並非出於敬畏，而是出於對未知力量的貪婪。他想掌控魔法，以此來修復他的雙手，奪回失去的地位。”
沃斯挑起眉毛。這老尼姑看人確實毒辣。斯特蘭奇本質上是個控制狂，失去雙手等於失去了對生活的掌控權，他學魔法的初衷絕對不單純。
“卡西利亞斯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裡。”古一繼續說道。
“黑暗維度最喜歡這種充滿慾望和恐懼的靈魂。如果我現在教他法術，他極大機率會為了更快的恢復，去觸碰那些禁忌的知識。卡瑪泰姬的環境太安靜，適合冥想，但不適合重塑一個被功利主義浸透的人格。”
沃斯聽到這裡，腦子裡警鈴大作。他太瞭解這些大人物的行事風格了，鋪墊這麼多，絕對沒憋好屁。
“停。”沃斯抬起手，做了一個拒絕的手勢。
“別往下說了。我這人閱讀理解滿分。你覺得卡瑪泰姬教不了他做人，所以想給他換個環境。你環顧四周，發現我這裡住著一群神經病，覺得這是個絕佳的‘性格打磨所’，對吧？”
古一沒有否認，坦然接受了這個評價。
“想都別想！”沃斯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指著古一的鼻子。
“我這裡不是收容所！更不是廢品回收站！上次奧丁那個老流氓，把托爾那個鐵憨憨扔到我這裡，連聲招呼都不打。美其名曰‘歷練’，實際上就是想白嫖我的食宿和教育資源！現在你又來這套？”
沃斯越說越氣，在茶几前走來走去。
“你看看我這一大家子！阿庫婭每天喝的酒比水還多，阿爾託莉雅一頓飯能吃掉我一個月的伙食費，湯姆和傑瑞隔三差五就要拆一次家，邁特·凱天天喊著青春在院子裡刨坑。我養他們已經快破產了！你現在還要塞個雙手殘廢、生活不能自理、脾氣還臭得像茅坑石頭的廢人過來？”
“他不需要你提供多好的待遇。”古一語氣依舊平靜。
“相反，我希望你剝奪他僅剩的優越感。讓他幹雜活，讓他面對那些無法用科學解釋、也無法用邏輯戰勝的存在。打破他的固有認知，讓他明白，在這個宇宙中，他那點可憐的智商和地位一文不值。”
“說得好聽。”沃斯冷笑。
“這種髒活累活讓我幹，你坐享其成。等他性格磨平了，你再把他接回去繼承你的衣缽。至尊法師，你的算盤打得我在長島都聽到了。我拒絕。讓他回紐約要飯去吧。”
“作為交換，卡瑪泰姬的藏書閣對你開放三天。你可以帶走任何你看得懂的魔法手札。另外，我欠你一個人情。無論何時，只要你開口，卡瑪泰姬傾巢而出。”
古一語氣平靜的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沃斯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至尊法師的一個無條件承諾，這可比黃金值錢多了。而且，把那個不可一世的斯特蘭奇扔進這個奇葩堆裡，想想就覺得很有樂子。
“成交。”沃斯打了個響指，“把人送過來吧。死活不論對吧？”
“先把他的性格磨練磨練，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古一說完，轉身走入傳送門。
·······························
加德滿都的小巷。
斯特蘭奇在木門外坐了整整五個小時。氣溫驟降，冰冷的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風衣。
他雙手抱膝，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飢餓、寒冷、加上手腕處神經受損帶來的持續性鈍痛，正在一點點瓦解他的意志。
但他沒有離開。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連這扇門都進不去，他的人生就徹底結束了。
就在他準備再次舉起手敲門時，木門突然發出“吱呀”一聲，向內敞開。
斯特蘭奇失去重心，整個人向前栽倒。
他沒有摔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失重感短暫出現，眼前的景象發生劇烈變換。當他本能地用雙手撐住地面時，掌心傳來的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柔軟、帶著露水氣息的草坪。
斯特蘭奇抬起頭。
沒有陰暗的巷子，沒有喜馬拉雅山的雪風。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陽光，蔚藍的天空，以及一座大得離譜的白色歐式莊園。海風夾雜著烤肉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跪在草坪上，大腦再次陷入宕機狀態。這是卡瑪泰姬的內部？還是某個平行維度的幻境？
但他清楚，這裡絕對不是尼泊爾。
還沒等他理清現狀，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側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