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斯的刀,沒有聲音。
那不是因為他動作輕,而是因為他將全身的重量、全部的憤怒,都灌注進了那致命的一劈之中,快到撕裂了空氣,以至於聲音都追不上刀鋒。
他像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帶著最原始、最純粹的毀滅意志,砸向烏木喉那顆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頭顱。
然而,刀鋒停住了。
停在距離烏木喉後腦不到一指的位置。
不是被格擋,也不是被閃避。它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絕對意志砌成的牆,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烏木喉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張因用力而扭曲的、佈滿紅色紋路的臉。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奮力揮舞著前足,卻無法撼動玻璃罩的甲蟲。
“粗魯的肌肉。”他輕聲評價。
話音未落,德拉克斯手中的雙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在他驚愕的目光中,像兩條麻花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擰成了廢鐵。
緊接著,那股力量抓住了他的身體。德拉克斯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透明的巨手攥住,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龐大的身軀被緩緩舉起,然後,被重重地、毫不留情地,砸進了賭場堅硬的地面。
轟!
一聲悶響,整個大廳都為之一震。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以德拉克斯為中心的人形大坑,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德拉克斯!”奎爾目眥欲裂。
“不堪一擊。”烏木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彷彿只是撣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他正要對被束縛的卡魔拉說些甚麼,賭場另一側的牆壁,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
不是被炸開,而是被某種更純粹的暴力,直接搗碎。
磚石和金屬碎片像霰彈一樣四射,一個比德拉克斯還要龐大一圈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身影,手持一柄巨大的鏈錘,從那破開的洞口走了進來。
黑曜獵手,亡刃將軍的兄弟,滅霸麾下最純粹的破壞力。
緊接著,兩道鬼魅般的身影,從天花板的陰影中落下,悄無聲息,如同兩滴落入水中的墨。一個手持三叉戟,身姿矯健而致命;另一個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戰刃,眼神如同飢餓的豺狼。
暗夜比鄰星。亡刃將軍。
黑曜四將,除了留守聖殿二號的超巨星,其餘三人,悉數到場。
“看來我們錯過了開胃菜。”暗夜比鄰星舔了舔嘴唇,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銀河護衛隊的每一個人身上掃過。
亡刃將軍沒有說話,他只是將目光鎖定在了卡魔拉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回收的、屬於主人的財產。
完了。
火箭的心沉了下去。一個烏木喉已經讓他們束手無策,現在又來了三個。這不是戰鬥,這是處刑。
“B計劃是甚麼?”奎爾一邊躲避著亡刃將軍快如閃電的斬擊,一邊在通訊頻道里嘶吼,“現在是時候啟動它了!如果B計劃不存在,那就快他媽的想一個!”
“B計劃就是祈禱他們會因為內訌而自相殘殺!”
火箭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他架起炮臺,一發能量彈轟向黑曜獵手,卻被對方用鏈錘輕描淡寫地掃開,能量彈在天花板上炸出一個大洞。
戰鬥的天平,在一瞬間,被徹底壓垮。
星雲對上了暗夜比鄰星。這對曾經的“姐妹”,每一次交手,都迸射出仇恨的火花。她們的招式如出一轍,都是滅霸親手調教出的、最冷酷的殺人術。
但比鄰星的力量和速度,顯然在星雲之上。她手中的三叉戟,每一次揮舞,都在星雲的機械身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你還是這麼弱,妹妹。”比鄰星一腳踹在星雲的腹部,將她踢得撞進了吧檯,“父親早就說過,你只是個失敗的仿製品。”
“閉嘴!”星雲從碎石中爬起,紅色的機械眼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另一邊,德拉克斯從坑裡掙扎出來,怒吼著撞向了黑曜獵手。這是一場純粹的力量對決,是兩頭史前巨獸的野蠻衝撞。
每一次拳頭和鏈錘的碰撞,都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賭桌和雜物吹得七零八落。但德拉克斯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而黑曜獵手,卻連一步都沒有後退。
亡刃將軍則像一個優雅的死神,他的目標只有奎爾。他的戰刃神出鬼沒,每一次都擦著奎爾的要害劃過,像是在戲弄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奎爾的元素槍已經被毀,他只能依靠飛行揹包狼狽地躲閃,偶爾用能量拳套進行格擋,但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
“你就這點本事嗎?泰拉人?”亡刃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卡魔拉居然會看上你這種廢物。”
“你懂個屁!”奎爾怒罵著,一個後空翻躲開致命一擊,同時從腰間摸出了一顆小小的球形炸彈,扔了過去。
亡刃將軍揮刃一斬,將炸彈劈成兩半。
然而,那不是普通的炸彈。被劈開的球體裡,噴射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大團粉紅色的、黏糊糊的、像泡泡糖一樣的東西,瞬間糊了亡刃將軍一臉。
亡刃將軍的動作一滯。
“嚐嚐我的‘初戀泡泡糖’炸彈,混蛋!”奎爾趁機拉開了距離。
“我是格魯特!”格魯特咆哮著,他的身體瞬間暴漲,化作一個巨大的樹人,無數的藤蔓像觸手一樣,朝著黑曜四將席捲而去。
螳螂女則躲在他身後,試圖用精神力干擾敵人,但她的能力在這些意志如鋼鐵的戰士面前,收效甚微。
戰局雖然混亂,但護衛隊卻像一群被圍困在孤島上計程車兵,他們的活動空間,正在被一點點地壓縮。
烏木喉始終沒有再出手。他只是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個欣賞著舞臺劇的觀眾,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徒勞的掙扎。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被束縛的卡魔拉身上。
“看看吧,我的女士。”他的聲音直接在卡魔拉的腦海裡響起。
“看看你選擇的這些‘家人’。他們是多麼的脆弱,多麼的……可笑。他們的反抗,除了能讓自己的死亡過程變得更痛苦之外,毫無意義。”
卡魔拉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已經掐進了肉裡。她看著奎爾在亡刃將軍的刀下險象環生,看著德拉克斯被黑曜獵手一錘砸飛,看著星雲的一條手臂被比鄰星的三叉戟生生卸掉。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住手!”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啞的吶喊。
烏木喉的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他抬起手,輕輕一握。
戰場上,所有反抗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奎爾被看不見的力量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德拉克斯被數十根從地面刺出的金屬尖刺貫穿了四肢,釘在牆上。
火箭的炮臺被揉成了一團廢鐵。格魯特龐大的身軀,被一股巨大的壓力,硬生生地壓縮回了原來的大小。
戰鬥,結束了。
整個賭場,只剩下失敗者沉重的喘息聲,和勝利者無聲的嘲弄。
烏木喉緩緩降落,他走到卡魔拉麵前,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撫胸禮。
“主人,在等您。”
他話音剛落,賭場那被轟開的主入口,一個巨大的、投下無盡陰影的身影,緩緩地,走了進來。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躺在地上的“戰利品”。
他只是走著。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