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爆炸。
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被伊戈的身體無聲地吸收了。沒有衝擊,沒有聲響,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一個幻覺。
“你用的,是我的力量,孩子。”伊戈的聲音在奎爾的四面八方響起。
“你又怎麼能用它來傷害我?”
奎爾的大腦嗡的一聲。
下一秒,整個溶洞都活了過來。
地面上,無數道金色的能量藤蔓拔地而起,像一群甦醒的巨蟒,朝著奎爾纏繞而來。
奎爾怒吼著,雙手不斷凝聚出光球,將那些藤蔓一一炸碎。但藤蔓無窮無盡,他炸碎一根,就有十根從地底鑽出。
穹頂上,那些流動的星河,化作一道道能量利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奎爾在空中狼狽地翻滾、躲閃,身上很快就被劃出了數道傷口。
“反抗是無用的!”伊戈的聲音如同神罰,在溶洞中迴盪。“你的憤怒,你的悲傷,只會讓這股力量變得更不穩定!它們是你身為凡人的枷鎖!拋棄它們!擁抱你的神性!”
“去你媽的神性!”奎爾雙眼赤紅,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不顧一切地催動著體內的力量。他將能量匯聚在拳頭上,形成兩把巨大的能量戰錘,朝著伊戈猛衝過去。
伊戈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道比奎爾凝聚的能量精純百倍的光束,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擊中了奎爾的胸口。
奎爾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顆迎面而來的星球撞上,胸骨瞬間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溶洞的巖壁上,然後像一灘爛泥,滑落在地。
他口中噴出金色的、混雜著能量的血液,眼中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太強了。
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伊戈緩緩地從空中降落,走到奎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很失望,彼得。我給了你成為神的機會,你卻選擇當一個為了一些早已腐爛的骨頭而哭泣的凡人。”
他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撫摸奎爾的臉。
奎爾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偏過頭,啐了一口血沫在他腳下。
伊戈的動作停住了。
他注意到了奎爾腰間那個橙色的、造型古怪的盒子。
“這是甚麼?”他問。
“別碰它!”奎爾的反應,比剛才被擊中時還要激烈。
伊戈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沒有理會奎爾的警告,伸手將那個索尼隨身聽從奎爾的腰帶上扯了下來。
“一個……音樂播放器?”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個來自地球的古老造物,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就是這個東西,一直在你腦子裡製造那些雜音?就是這些毫無意義的旋律,讓你無法集中精神,去聆聽宇宙真正的聲音?”
“把它還給我!”奎爾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是她留給你的,對嗎?”伊戈的語氣裡,沒有嫉妒,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不理解。
“那個叫梅瑞狄斯的女人。一個短暫的、脆弱的、如螢火般渺小的生命。她的存在,不過是為了孕育你。她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你為甚麼還要執著於這些……遺物?”
“那不是遺物!”奎爾的眼眶紅了,聲音嘶啞地咆哮,“那是我的全部!”
“不。”伊戈搖了搖頭,“它不是你的全部。它是你的牢籠。是它,把你禁錮在凡人的情感裡。是它,讓你無法成為真正的你。”
他拿著隨身聽,拇指按下了播放鍵。
“Come and get your love, Come and get your love……”
熟悉的、歡快的旋律在空曠的溶洞裡響起,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這首歌,是母親教他跳的第一支舞。
這盤磁帶,是他離開地球時,身上唯一的行李。
這是他三十年來,在冰冷的宇宙裡,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暖。
伊戈聽著這首歌,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變成了瞭然。
“我明白了。”他說,“是時候……剪斷這條臍帶了。”
他舉起隨身聽。
“不……不要……”奎爾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發出了近乎哀求的聲音。
伊戈的手指,開始用力。
咔。
橙色的塑膠外殼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咔嚓。
裂紋像蛛網一樣,迅速蔓延。
“不!求你了!別!”
砰!
索尼隨身聽,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堆四分五裂的碎片。磁帶從破碎的殼體裡被擠了出來,像一條被開膛破肚的黑蛇,無力地垂落。
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奎爾呆呆地看著那堆碎片,看著那條斷裂的磁帶。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的甚麼東西,也跟著一起,碎掉了。
那不是骨頭,不是內臟。
是他的靈魂。
他眼中的光,那最後一絲屬於天神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不再是星爵,不再是神之子。
他只是一個弄丟了媽媽最後一件禮物的小男孩。
“現在,”伊戈扔掉手裡的碎片,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如同外科醫生切除腫瘤後一般的表情,“我們可以開始了。”
他將手,按在了奎爾的額頭上。
冰冷的、浩瀚的、不屬於奎爾的意識,像決堤的洪水,衝進了他的大腦。
他的記憶,他的人生,他的自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片白光,迅速地吞噬,覆蓋,改寫。
奎爾的身體開始抽搐,他的眼神變得空洞,面板下面,開始透出和伊戈一樣的、純白色的光芒。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淹沒的瞬間,他彷彿又聽到了那首歌。
“Come and get your love……”
是媽媽的聲音。
她在他耳邊,溫柔地哼唱著。
····················
黑暗星號的殘骸裡,火箭像一隻嗑了藥的土撥鼠,在堆積如山的零件中瘋狂地刨著。
“不不不,不是這個!這個是高頻振盪器,不是脈衝起爆器!你們這幫文盲,連標籤都看不懂嗎?”
他一邊罵,一邊將一個閃著電火花的零件扔到身後,差點砸在德拉克斯的腳上。
“這個東西,”德拉克斯撿起那個零件,好奇地問,“可以用來砸碎那個大腦袋的腦殼嗎?”
“你用它砸任何東西,結果都是我們所有人被炸成宇宙塵埃!”火箭頭也不抬地吼道。
“格魯特!我需要亞努律電池!三顆!不是兩顆!也不是你的樹枝!”
“我是格魯特!”格魯特委屈地舉著兩顆電池和一根長得有點像電池的樹枝。
“我不管你怎麼弄到第三顆!去米蘭諾號的殘骸裡找!或者從那幫叛徒的屍體上搜!總之,沒有三顆電池,這個‘星球開罐器’的功率就不夠!”
火箭的面前,一個造型極其粗糙,卻又透著一股暴力美學的裝置,正在慢慢成形。
它的主體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壓縮罐,上面用鐳射焊槍胡亂地連線著各種線路、管道和控制器。看起來,它既像一個炸彈,又像一個隨時可能會爆炸的咖啡機。
勇度抱著胳膊,靠在艙壁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頭頂那枚暗紅色的鰭,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團凝固的血。
“你確定這玩意兒能行?”他問。
“這玩意兒,”火箭停下手裡的活,用扳手敲了敲那個壓縮罐,發出一聲悶響,“能把這顆星球的心臟,炸成一個黑洞。問題是,你們怎麼把它送到那個‘心臟’旁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螳螂女。
螳螂女緊張地絞著手指,她能感覺到在場所有人(除了格魯特)身上那股焦躁和殺意,這讓她很不舒服。
“那條路……很難走。”她小聲說,“到處都是……主人的‘神經’。我們一靠近,他就會發現的。”
“那就讓他發現好了。”星雲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她正在給自己的機械臂更換一個新的能量核心。
“我們負責製造混亂,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們,”她看向卡魔拉和勇度,“趁機去救那個白痴。”
“我喜歡這個計劃。”德拉克斯捏了捏拳頭,發出咯咯的響聲,“我可以把那些‘神經’,一根一根地扯出來。”
“不,你不能。”螳螂女急忙搖頭,“那些是能量管道,一旦破裂,洩露的能量會把我們都燒成灰的!”
“那就更刺激了。”
“聽著,”卡魔拉打斷了他們,“螳螂女,你帶路。德拉克斯,你負責清理障礙,但不要破壞那些管道。星雲,你負責警戒和技術支援。火箭,炸彈甚麼時候能好?”
“再給我十分鐘,和三顆電池。”火箭重新埋頭苦幹。
“勇度,我們走。”卡魔拉看了一眼宮殿的方向,“我們沒時間了。”
勇度和她對視一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