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生鏽的防火梯滴落,在堆滿垃圾的後巷積起一灘灘渾濁的水窪。
埃迪·布洛克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劇痛。黑色的共生體物質已經退回他的體內,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卻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餓。】
腦海裡的聲音簡潔明瞭,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容置疑的渴求。
“閉嘴。”埃迪的聲音沙啞,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差點死了,你還只想著吃?”
【不吃,我們現在就會死。那個聲波武器····它抽乾了我們大部分的能量。這個身體,你的身體,埃迪,正在崩潰。】
毒液的陳述不帶任何感情,卻比任何恐嚇都更讓埃迪心寒。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變得緩慢而無力,四肢也開始發冷。
“我····我沒錢了。”
埃迪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絕望。他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只找出幾枚硬幣和一張被雨水浸透的、皺巴巴的一美元紙幣。
曾經的一個金牌記者,淪落到連一頓飽飯都吃不起的地步。
【不需要錢。】
毒液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狡黠。
【街角,左轉,五十米。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面有巧克力,還有····新鮮的肉。】
“那是搶劫!”埃迪的道德底線還在掙扎。
【不,是自助餐。】
不等埃迪反駁,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便操控著他的雙腿,讓他站了起來。他像一個提線木偶,踉踉蹌蹌地走向那家燈火通明的便利店。
店主是一個昏昏欲睡的胖子,正戴著耳機看手機影片,對走進來的這個渾身溼透、臉色慘白的“顧客”毫不在意。
埃迪的身體徑直走向冷櫃。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拉開櫃門,抓起一排排的巧克力棒,又拉開另一個冷櫃,將裡面包裝好的生雞腿、生牛排,一股腦地塞進懷裡。
“嘿!你要幹甚麼!”店主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摘下耳機,從櫃檯後面站了起來,手裡還抄起了一根棒球棍。
【讓他閉嘴。】
“不!”埃迪在腦子裡尖叫。
但他的身體已經動了。一條黑色的觸手,從他的袖口裡閃電般射出,捲住了胖子手裡的棒球棍,輕輕一捏。那根結實的木製球棍,就像一根麻花,被硬生生擰成了幾截。
店主呆住了,他看著手中斷裂的球棍,又看了看埃迪,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走。】
埃迪抱著滿懷的“食物”,僵硬地轉過身,走出了便利店。從始至終,那個胖子店主都沒敢再動一下。
回到那條骯髒的後巷,埃迪再也撐不住,癱坐在地。他撕開巧克力的包裝紙,像野獸一樣啃食著,又撕開生雞腿的塑膠膜,連皮帶骨地嚼得嘎嘣作響。
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肉塊滑進胃裡,一股暖流奇蹟般地擴散開來,驅散了那股致命的寒意。
【能量····正在恢復。】毒液滿足地喟嘆。
埃迪靠在牆上,看著自己滿是油汙和血水的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不是在進食,他是在餵養一頭魔鬼。而這頭魔鬼,就住在他自己身體裡。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他茫然地問。
【找到那個叫德雷克的。】毒液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憤怒。
【他用那種武器傷害我們。我們要····讓他付出代價。】
“怎麼找?他有軍隊,有高科技武器,而我們····”埃迪自嘲地笑了笑。
“····我們只是一對連飯都吃不起的怪物。”
【他會來找我們的。】毒液篤定地說,【我們是他丟失的‘財產’。而且,他需要我們。】
“需要我們幹甚麼?”
【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有另一個····我的同類來到了這裡。】
················
生命基金會總部大樓,頂層。
卡爾頓·德雷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特里斯和一眾殘兵敗將已經撤了回來,那場失敗的抓捕行動,並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依舊平靜,優雅,像一個掌控全域性的棋手。
辦公室的合金大門,在此時被一股巨力從外部硬生生撕開。扭曲的金屬向兩側翻卷,發出刺耳的呻吟。
特里斯和他手下的安保人員立刻舉槍,對準了那個破開的洞口。
一個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比毒液更加高大、更加猙獰的怪物。它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銀灰色,如同流動的金屬。
它的雙臂,可以隨意變形成兩把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利刃。它的背後,無數鋒利的骨刺破體而出,像一件天然的鎧甲。
它不是爬進來的,也不是走上來的。它是····殺上來的。從一樓大廳到頂層,所有擋在它面前的安保人員、合金閘門,都被它輕而易舉地撕成了碎片。
“開火!”特里斯怒吼。
子彈暴雨般傾瀉在那個銀灰色怪物的身上,卻只濺起一連串無力的火花,連在它體表留下一絲劃痕都做不到。
怪物似乎被這種無禮的攻擊激怒了。它的一條手臂,瞬間化作一條數十米長的銀色長鞭,橫掃而出。
安保人員們像被割倒的麥子,慘叫著飛了出去,血肉模糊。
轉眼間,整個辦公室裡,除了德雷克和那個怪物,再無一個站著的人。
德雷克沒有動。他甚至沒有一絲恐懼。他看著那個怪物,眼中反而閃爍著一種狂熱的、近乎痴迷的光芒。
“暴亂····”他輕聲念出了那個名字,像是在呼喚一個久違的神明。
銀灰色的怪物,緩緩走到了德雷克的面前。它那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德雷克完全籠罩。它低下頭,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銀色眼睛,審視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
【你就是這裡的領袖?】一個比毒液更加低沉、更加充滿壓迫感的聲音,直接在德雷克的腦海中響起。
“是我。”德雷克微笑著,張開了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場洗禮。“我等了你很久了。”
暴亂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
“為甚麼要怕?”德雷克的笑容愈發狂熱,“你是未來,你是進化,你是····神蹟。而我,將是你在人間的第一個信徒。”
暴亂沉默了。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沒有說謊。他的心跳,他的情緒,都透著一股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偏執與野心。這是一個····完美的宿主。
【我需要一艘飛船。】暴亂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要帶我的同胞,來到這個世界。】
“當然。”德雷克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的火箭,就是為你準備的。它將成為新的諾亞方舟,迎接新物種的降臨。”
【很好。】
暴亂似乎很滿意。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像蠟一樣融化,銀灰色的液體從那個馬來西亞船員的屍體上剝離出來,緩緩流向德雷克。
德雷克沒有躲閃,他閉上眼睛,臉上是如痴如醉的表情,享受著這神聖的“恩賜”。
銀灰色的共生體,包裹了他的全身。
片刻之後,一個全新的,更加完美的形態,出現在辦公室中央。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四米,身披銀色鎧甲,雙臂是兩把巨大鐮刀的共生體戰士。它保留了德雷克那張英俊的臉,但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銀色。
“這感覺····”德雷克,或者說,暴亂,活動了一下全新的身體,感受著體內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無與倫比。”
它轉過身,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
【毒液····】它的聲音,是德雷克和暴亂聲音的混合體,充滿了威嚴與殺意。
【那個叛徒,也在這裡。在我們的計劃開始之前,必須先清理掉這個····汙點。】
它抬起手臂,巨大的鐮刀在燈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光芒。
【找到它,然後····抹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