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傳記,女主角是死亡?”死侍歪著頭,面罩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被戳中心事的異樣光芒。
“一個愛上死亡的男人,為了能永遠陪伴女神,不斷作死……這故事,聽起來……還真他媽的帶感!”
他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那些後宮春夢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這麼寫!沃斯,你真是個天才!這立意!這深度!這悲劇核心!莎士比亞看了都得給你點菸!”
沃斯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仗。跟這個腦回路清奇的混蛋溝通,比跟滅霸談判還累。他只想趕緊把這傢伙打發走,然後睡個三天三夜。
“行了,主題定下來了,你可以滾了。”沃斯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初稿寫出來之前,別來煩我。”
“別啊!”死侍又湊了過來,那股混合了火藥和墨西哥捲餅的味道,讓沃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光有主題不行啊!我們得聊聊細節!我的英雄事蹟!我的高光時刻!我的經典戰役!這些都得安排上!”
“你的英雄事蹟?”沃斯翻了個白眼,“你是指把一整車墨西哥捲餅送給流浪漢,結果導致方圓五公里爆發集體腸胃炎?還是指你為了從多米諾手裡搶最後一個披薩,炸了人家半條街?”
“藝術加工!那叫藝術加工!”死侍急了,“我拯救過世界!很多次!”
“是,你拯救完之後,世界通常需要再被拯救一次。”
死侍在客廳裡煩躁地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鬣狗。他忽然停下,猛地轉過身,指著剛剛託尼·斯塔克離開的方向。
“就說今天這事!多好的素材啊!”他激動地比劃著,“一個破碎的家庭,一場跨越生死的和解!但是,你覺不覺得……這結局有點太平淡了?”
沃斯皺起了眉,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想說甚麼?”
“你看啊,”死侍掰著手指,開始了他的“劇本分析”。
“鐵罐頭和他爹哭了一場,父子倆和好了。美國大兵和他那個鐵哥們也抱頭痛哭,算是解開了心結。然後呢?然後就完了?這算甚麼?家庭倫理劇的溫馨大結局嗎?”
他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激昂,像個痛斥爛片導演的影評人。“我的讀者想看甚麼?他們想看的是衝突!是爆炸!是血流成河!是英雄在絕境中的崛起!不是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溫情戲碼!”
“那個鐵胳膊,”死侍的矛頭直指巴基。
“他殺了人,然後跪下來說了句‘對不起’,這事就算完了?太便宜他了!讀者不會買賬的!他需要一個救贖的機會!一個真正的,能在全世介面前證明自己的,英雄時刻!”
沃斯臉上的表情冷了下來。“韋德,我警告你,別打他的主意。”
“我不是打他主意,我是在幫他!也是在幫你!幫我們的書!”死侍攤開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想想,如果冬日戰士,這個曾經讓世界聞風喪膽的殺手,在一次巨大的危機中,挺身而出,拯救了成千上萬的無辜民眾,甚至……為了保護美國隊長而自我犧牲!那將是多麼偉大的一個篇章!他的罪孽被洗清了!美國隊長的愧疚也消失了!託尼·斯塔克也徹底無話可說了!所有人的問題,都解決了!”
沃斯站了起來,他走到死侍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再說一遍。別。碰。他。”
他身上的氣勢,讓死侍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好不容易才把這三顆炸彈的引線暫時拆掉,把他們按在一張桌子上。這個平衡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你現在想幹甚麼?上去再點個二踢腳,聽個響嗎?”
沃斯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時的調侃,只有冰冷的警告。
“你想要的英雄事蹟,我可以編。我可以把你寫成單挑過天神組,腳踹過吞星。但在現實裡,你敢動他們一下,我保證,你的那本《不朽傳奇》,第一章的標題就是你的訃告。”
死侍沉默了。他看著沃斯那雙不帶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睛,面罩下的嘴撇了撇。
“好吧好吧,你說了算,你才是作者。”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不碰他,行了吧?真是的,一點藝術追求都沒有。”
說完,他轉身走向廚房,嘴裡嘟囔著:“沒勁,我去看看阿爾託莉雅的冰箱裡還有沒有布丁,靈感枯竭,需要補充點糖分……”
看著他那吊兒郎當的背影,沃斯才鬆了口氣。他重新癱回沙發,感覺自己快虛脫了。他知道死侍是個瘋子,但他希望自己的警告能起點作用。
至少,在接下來的七天裡,別再出甚麼么蛾子了。
莊園的另一頭,一間安靜的客房裡。
史蒂夫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了房間。巴基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長島的夜色很美,星光和遠處城市的燈火交相輝映,但他那雙眼睛裡,卻甚麼都映不進去,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巴基,”史蒂夫把牛奶放在他手邊的桌子上,“喝點東西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巴基沒有反應,彷彿沒有聽到。
史蒂夫在他對面的床上坐下,房間裡只有時鐘的滴答聲。他看著自己這位失而復得的朋友,這個陪他走過了整個童年和青年時代的兄弟,心中五味雜陳。
白天的場景,還在他腦海裡不斷回放。霍華德那句“失敗品”,託尼那張混雜著仇恨與茫然的臉,還有巴基跪在地上自殘的痛苦嘶吼。
事情解決了嗎?
沒有。
那根刺,只是被強行拔了出來,留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傷口沒有癒合,只是被暴露在了空氣裡,隨時可能感染、潰爛。
“史蒂夫。”
許久,巴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嗯,我在這兒。”史蒂夫立刻坐直了身體。
“我記得……”巴基緩緩地轉過頭,看著他,“我記得所有事。在火車上掉下去之後的事。”
史蒂夫的心一緊。
“他們把我從雪地裡撈出來,鋸掉了我的胳膊。很疼……但我喊不出來。”巴基的敘述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然後是那個紅色的本子,那些詞……每一次,都感覺腦子裡有東西被燒掉了,然後又被塞進一些新的東西。”
“別想了,巴基。”史蒂夫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都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巴基看著自己的那隻金屬手臂,“是我扣動的扳機。是我……殺了他們。”
他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我這樣的人,不配被救贖。我只配下地獄。”
史蒂夫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任何語言,在巴基親手犯下的罪行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沃斯房間的方向,隱約傳來一陣爭吵,似乎是沃斯在對誰大吼大叫。
史蒂夫沒有在意,他現在所有的心神,都在眼前這個自我毀滅的兄弟身上。
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談話的時候,一個紅黑相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客房走廊盡頭的陰影裡閃過,手裡,還拿著一臺沃斯放在書房裡的,最新款的斯塔克膝上型電腦。
“哼,天真的作家。”死侍躲在別墅的花園裡,開啟了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面罩上那雙狡黠的眼睛。
“你不給我寫英雄的劇本,我就自己寫英雄。讀者們,準備好迎接你們的大神作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