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的黎明，總是帶著一股鹹溼的海腥味。
沃斯一夜沒睡。
或者說，靈魂被抽出去溜達了一圈，又被粗暴地塞回來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人拆開又用502膠水重新粘上的一樣，每個零件都在抱怨。
他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那盞還在幽幽燃燒的“靈魂提燈”。
死侍那個混蛋已經不知道溜達到哪裡去了，估計是去廚房偷吃阿爾託莉雅珍藏的布丁，然後被一發“風王結界”轟進了游泳池。
整個莊園安靜得過分。
這種安靜，讓沃斯心裡發毛。他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得令人窒息的寧靜。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指標剛剛劃過清晨六點。
他給自己的兩通電話，就像兩根扔進軍火庫的火柴。現在，他只能坐在這裡，等著那震耳欲聾的爆炸。
“先生，偵測到兩架飛行器正在接近莊園領空。”
雅典娜柔和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一個來自神盾局的昆式戰機，另一個，是斯塔克工業的私人飛機。
沃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昆式戰機率先降落在草坪上，艙門開啟，兩個身影走了下來。
史蒂夫·羅傑斯，這位美國的象徵，此刻看起來卻像個熬了好幾個通宵的程式設計師。
他那身標誌性的星條制服換成了一件普通的夾克，但依舊掩蓋不住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挺拔。只是他眼中的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洩露了他內心的疲憊與煎熬。
跟在他身後的，是巴基·巴恩斯。
他像個影子，沉默地跟在史蒂夫身後，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彷彿想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藏起來。
他那隻閃爍著冰冷光澤的金屬手臂，被他用另一隻手死死地揣在口袋裡，像是在掩飾一件罪證。
沃斯看著巴基，他就像一個被拔掉了所有連線線的外部裝置，系統線上，卻沒有任何互動。
史蒂夫帶著他，一步步走向別墅大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沃斯的心尖上。
就在這時，另一陣更加狂暴的引擎轟鳴聲從天而降。
一架紅金相間的鋼鐵戰甲，以一種近乎墜毀的姿態，粗暴地砸在了草坪上，濺起一大片草皮和泥土。
戰甲的面罩“咔”的一聲開啟，露出託尼·斯塔克那張寫滿了“老子要殺人”的臉。
他的黑眼圈比熊貓還重，眼神里布滿了血絲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他甚至懶得走出戰甲，就那麼用腳底的推進器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用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別墅門口的沃斯身上。
“沃斯·尼拔拔！”
託尼的聲音透過戰甲的擴音器傳出，帶著金屬的失真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希望你把我從馬里布的實驗室裡叫過來，最好是有天塌下來的大事。否則，我發誓，我會用這套馬克戰甲最新的掌心炮，把你那顆自作聰明的腦袋，轟成一團連你媽都認不出來的馬賽克。”
他說話的時候，戰甲掌心的能量核心，已經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放輕鬆，託尼。”沃斯舉起雙手，臉上掛著一副“別激動，有話好好說”的欠揍表情，“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容易內分泌失調。”
史蒂夫和巴基已經走到了門口，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史蒂夫下意識地擋在了沃斯和託尼之間。
“託尼，先把武器收起來。”
“你給我閉嘴，羅傑斯！”託尼的炮口瞬間對準了史蒂夫，“這裡沒你的事。等我處理完這個神棍，再來跟你算我們之間的賬。”
巴基的身體，在看到託尼的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把頭埋得更低了，那隻金屬手臂在口袋裡，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
“好了好了，都冷靜點。”沃斯從史蒂夫身後探出頭來，“託尼，我保證，我叫你來，絕對是比天塌下來還重要的大事。至於是甚麼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紅黑相間的身影，嘴裡叼著半根胡蘿蔔，鬼鬼祟祟地從別墅的側門溜了出來。
是死侍。
他手裡還提著那盞古董燃油燈，只是此刻提燈的姿態，像極了剛從菜市場買完菜回來的家庭主婦。
“我靠！那是甚麼玩意兒？！”託尼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他戰甲的掃描系統立刻對準了死侍。
“人體組織嚴重壞死，細胞活性異常，正在進行無序增殖和壞死····這傢伙是個活的癌症腫瘤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死侍手裡的提燈上。
“還有，他手裡提著那個老古董燃-油燈是幹嘛？來這裡cosplay阿拉丁還是小丑回魂？沃斯，你他媽從哪個精神病院的萬聖節派對上，把這個活寶給請來的？”
“哦，他你不用在意。”沃斯擺了擺手，“他只是個送快遞的。不過，他手裡的燈，非常重要。可以說，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沃斯走到客廳中央，從死侍手裡接過了那盞靈魂提燈。
他將提燈高高舉起，那團幽藍色的光焰，在清晨的陽光下，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別墅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託尼的戰甲緩緩降落在地，他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機油的背心。他環抱著雙臂，用一種審視的、挑剔的目光打量著沃斯手裡的燈，臉上寫滿了不屑和懷疑。
史蒂夫則是一臉凝重，他能感覺到那盞燈裡散發出的，不是甚麼善意的能量。
巴基依舊低著頭，但他的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沃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託尼冷冷地開口，“你最好現在就告訴我，這盞破燈，和我父母有甚麼關係。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
“它當然有關係。”沃斯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男人，一個揹負著殺父之仇，一個揹負著摯友之死的愧疚，一個揹負著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
三顆被命運擰在一起的炸彈。
而他手裡的這盞燈，就是拆除引線的唯一工具。
“這盞燈裡的東西，就是我送給你們的驚喜。”沃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一個能解決你們三個之間所有矛盾的，終極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一臉無聊，正在用手指摳鼻屎的死侍，輕輕拍了拍手。
“好了，快遞員先生，可以開箱驗貨了。”
死侍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走了過來，用一種極其嫌棄的語氣抱怨道：“終於要開始了？再不開始，我那份墨西哥捲餅外賣都要涼了。”
他走到提燈前，伸出那隻戴著手套的手，握住了提燈的底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盞小小的，古樸的提燈上。
別墅外，海風吹拂，陽光正好。
別墅內，一場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風暴，即將拉開帷幕。
沃斯看著一臉緊張的史蒂夫，和一臉暴躁的託尼，心裡忽然冒出了死侍昨晚問他的那個問題。
所以，是該準備爆米花，還是裹屍袋？
他覺得，可能兩種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