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臺工業用的滾筒洗衣機，裡面還塞滿了鋒利的刀片和過期的鯡魚罐頭。
先是兩道森冷的寒光撲面而來，緊接著是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視野被撕裂成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符合自己身份的、優雅而悲憤的慘叫，意識就徹底沉入了黑暗。
沒有時間的流逝感，也沒有空間的座標感。
當沃斯再次恢復知覺時，他正站在一片無垠的灰色平原上。腳下的地面堅硬而冰冷，像是某種被打磨得光滑無比的岩石。
天空是深邃的鉛灰色，沒有太陽，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一些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如同蒲公英種子般的能量團，在空中緩慢而沉默地飄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像是圖書館裡舊書頁的塵埃，混合著醫院消毒水和雨後泥土的氣息。清新，卻又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
“歡迎光臨，我的大作家。”一個賤兮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沃斯猛地轉過頭，死侍正站在他身邊，用他那把沾著不明液體的艾德曼合金刀，剔著自己面罩下的牙縫，儘管誰也看不見。
他身上的味道，在這片純淨到極致的領域裡，顯得格外突出，像是一滴掉進清水裡的墨汁。
“這裡是哪兒？我死了？”沃斯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甚至連睡衣上的褶皺都還在。
“嚴格來說，是的。也或者說，不是。”死侍收起刀，指了指前方。
“我們現在處於‘死亡領域’的‘等候區’，或者用你們凡人能理解的話來說，‘前臺’。你現在的狀態，叫‘靈魂暫存’，或者‘薛定諤的死人’。在我女神做出最終裁決之前，你既是死的，也是活的。”
沃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灰色平原的盡頭，矗立著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的建築。
它不像王座，更像是一座融合了哥特式教堂與未來主義風格的摩天大樓。無數幽藍色的靈魂能量匯聚成一條條光帶，如同資訊流一般，被吸入大樓的底部。
“走吧，別讓我女神等急了。”死侍邁開步子，“她今天心情不好，小心她把你發配到‘垃圾郵件’資料夾裡，永世不得超生。”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向那座建築。沃斯發現，這片平原上並非只有他們。一些半透明的、形態各異的靈魂，正茫然地排著隊，緩緩走向建築的大門。
他們有的穿著古代的鎧甲，有的穿著現代的西裝，甚至還有幾個長著翅膀和觸手的奇特生物。
“那些是剛死的？”沃斯好奇地問。
“對。新使用者註冊區。”死侍隨口答道。
“看到那個發光的通道了嗎？靈魂進去，掃描，歸檔，然後根據生前的善惡值、信仰、以及有沒有給地府充值，被分配到不同的‘伺服器’。天堂、地獄、瓦爾哈拉、冥界···我女神是最大的伺服器供應商，他們都得從她這兒買埠。”
沃斯聽得嘴角抽搐，這套說辭，比他寫的小說還要離譜。
他們沒有排隊，而是走了另一條看起來像是VIP的通道。通道口，站著兩個身穿黑色古典長袍、手持鐮刀的骷髏守衛。他們的眼眶裡，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看到死侍，其中一個骷髏守衛抬起骨手，攔住了他們。
“韋德·威爾遜。”守衛的嘴巴沒有動，但一個冰冷生硬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中響起，“死亡女神正在召開‘季度業績總結覆盤會’，她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覆盤會？”死侍掏了掏耳朵，“又來了？告訴她，我帶了個大客戶來，能幫她把今年的赤字全抹平，順便還能買下整個華爾街的那種。”
另一個骷髏守衛上下打量了一下穿著睡衣的沃斯，眼眶裡的火焰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表達某種“不屑”的情緒。
“女神的指令是絕對的。”
“嘿！你個骨頭架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死侍不樂意了，他一把摟住沃斯的肩膀，驕傲地挺起胸膛。
“這位，沃斯·尼拔拔先生，是我的御用傳記作者！等他的書出版了，我就是全宇宙最火的超級英雄！你們再敢攔我，我就讓他在書裡把你們寫成看大門時因為骨質疏鬆而摔碎了的龍套！”
兩個骷髏守衛沉默了。他們似乎是在用某種內部頻道進行交流。片刻之後，攔路的手臂，緩緩放下了。
“女神同意見你們。在‘會客室’等候。”
穿過悠長而寂靜的走廊，他們來到了所謂的“會客室”。這裡與其說是會客室，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檔案館。
無數由光芒構成的卷軸，懸浮在半空中，緩慢地旋轉著。每一份卷軸，都代表著一個逝去的靈魂，記錄著他們一生的軌跡。
房間的中央，只有一張黑色的長桌和兩把椅子。
“坐吧。”死侍自顧自地坐下，還翹起了二郎腿。
“我女神這人，儀式感特別強。見不同的人，會用不同的場景。上次見滅霸，是在一片屍山血海的王座上。見你嘛，估計是考慮到你作家的身份，特意挑了這麼個有文化氣息的地方。”
沃斯沒說話，他只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些靈魂卷軸。他甚至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霍華德·斯塔克，佩吉·卡特···他們的卷軸散發著柔和的白光，顯然是“優質客戶”。
就在這時，整個房間的光線，陡然一暗。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到極致的威壓，如同凝固的宇宙真空，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空氣中那些飄浮的靈魂卷軸，全都停止了旋轉，靜靜地垂落，像是在表達臣服。
沃斯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每一次跳動，都異常艱難。他那點可憐的武裝色霸氣和八門遁甲，在這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壓制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在長桌的另一端，陰影開始匯聚、蠕動，最終，凝聚成一個高挑的身影。
她身披黑色的兜帽長袍，袍子上彷彿繡著宇宙的星辰，但那些星星，全都是熄滅的、冰冷的死星。
兜帽下，是一張完美的、沒有任何血色的女性臉龐，精緻得如同最頂級的瓷器。但下一秒，那張臉又變成了一具森然的白骨骷髏，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點比黑洞還要深邃的幽光。
她就是死亡。
“韋德。”死亡開口了，她的聲音，像是無數個靈魂在同時低語，空靈，威嚴，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惱怒。
“你最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為甚麼這個···‘業績蛀蟲’，會出現在我的領域？”
她的目光，落在了沃斯的身上。
那一瞬間，沃斯感覺自己從裡到外，從靈魂到每一個細胞，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想法，在這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嗨，女神甜心，別這麼大火氣嘛。”死侍嬉皮笑臉地站了起來，試圖緩和氣氛。
“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內分泌失調了？眼眶裡的火都快燒到眉骨了。我跟你說，這位沃斯先生，是來解決我們所有問題的！”
“解決問題？”死亡冷笑一聲，整個房間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他就是問題本身。自從他出現，我的業績報表，就沒及格過。”
“那是因為之前的合作方式不對！”沃斯終於開口了，他強忍著那股靈魂上的戰慄，迫使自己站直身體，直視著那雙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他知道，在這種存在面前，任何的恐懼和退縮，都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渺小。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表現出足夠的價值，和與之匹配的膽量。
“死亡女士。”沃斯臉上，露出了他面對那些難纏的出版商時，才會使用的，那種自信而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來這裡是是有事相求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