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斯塔克的實驗室,第一次變得如此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粒子對撞機核心發出的穩定低頻嗡鳴,能聽見尼克·弗瑞那隻皮鞋在地板上不耐煩踱步的“噠、噠”聲,甚至能聽見角落裡,巴基·巴恩斯那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
“不行。”
託尼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數十個全息螢幕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瞬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警告。
“所有的加密線路,從軍用衛星到深海光纜,全都被鎖死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挫敗感,那雙焦糖色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們不是滲透,他們是接管。洞察計劃的幽靈,伊迪絲的框架···斯克魯人把我們親手打造的矛,對準了我們自己。”
尼克·弗瑞停下腳步,獨眼中的光芒陰沉得可怕。“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數字世界裡的瞎子和聾子。任何一次嘗試聯絡外界,都等於是在黑暗裡點燃一支火把,告訴獵人我們在這裡。”
實驗室的另一頭,巴基靠著冰冷的牆壁坐著,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能感覺到託尼的視線,像帶著倒鉤的探針,時不時地掃過自己。那種被壓抑的、隨時可能爆發的仇恨,讓這間高科技實驗室裡的空氣,比西伯利亞的冰原還要凝固。
“總有辦法的。”弗瑞沉聲道,“史蒂夫他們是訓練有素的特工,他們一定有備用的、最原始的聯絡方式。”
“比如呢?飛鴿傳書?還是在《紐約時報》上登尋人啟事?”託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弗瑞,時代變了。在天基武器能精準鎖定一個手機訊號的今天,‘原始’就等於‘等死’。”
整個計劃,在第一步就陷入了僵局。
他們就像被困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瓶裡,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咀嚼聲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循聲望去。沃斯正坐在一張反重力工程椅上,手裡捧著一個從亞特蘭蒂斯戰艦上順來的珍珠母貝盒子,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看起來像QQ糖的深海生物。
他剛剛往嘴裡塞了一個藍色的,正嚼得津津有味。
“我說,”沃斯含糊不清地開口,“你們有沒有試過···打遊戲?”
實驗室裡的空氣凝固了零點五秒。
託尼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沃斯,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是不是在監獄裡把腦子坐壞了?”
“你再說一遍?”弗瑞的獨眼眯了起來,他嚴重懷疑自己聽錯了。
“打遊戲啊。”沃斯又往嘴裡丟了一顆,“就是那種···角色扮演,很多人一起線上砍怪的那種。十幾年前很火的,叫《艾澤拉斯榮耀》甚麼的。”
“我們正在討論關乎世界存亡的戰略問題,”託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而你,在跟我討論一款比我第一代戰甲年紀還大的網路遊戲?”
“對啊。”沃斯一臉理所當然地攤了攤手。
“你們想啊,斯克魯人能監控衛星,能黑進全球網路,但他們會去監控一個十幾年前就鬼服了的老古董遊戲伺服器嗎?那玩意兒在他們眼裡,估計跟咱們看尼安德特人玩的泥巴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託尼身邊,指著那些閃爍的紅色警報。
“這些是高速公路,戒備森嚴。但總有一些被遺忘的鄉間小土路,上面長滿了草,連個收費站都沒有。”沃斯拍了拍託尼的肩膀,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賤兮兮的笑容。
“而美國隊長,那個從四十年代穿越過來的老冰棒,你猜他當年為了融入現代社會,都學了些甚麼?”
託尼愣住了。
他想起來了。很多年前,復仇者聯盟剛剛組建的時候,為了幫助史蒂夫儘快適應新世紀,他、克林特還有班納,曾經拉著史蒂夫通宵打過一段時間的遊戲。
史蒂夫的角色,是一個人類聖騎士,ID叫“布魯克林的希望”,玩得菜得摳腳,但他很認真,甚至還手寫了一本遊戲攻略筆記。
“雅典娜。”託尼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在,先生。”
“入侵暴雪的舊資料庫。查詢一個ID為‘布魯克林的希望’的休眠賬戶。最高優先順序。”
幾秒鐘後,一個塵封多年的遊戲角色資料,出現在了主螢幕上。那個穿著新手套裝,手持一把破劍的聖騎士,傻乎乎地站在暴風城的門口。
“找到了。”託尼的呼吸,不易察覺地急促了一分。
“很好。”沃斯打了個響指,“現在,建個小號,去新手村找他。別用聊天頻道,用遊戲裡的郵箱系統,給他發一封信。標題就寫···‘出售金幣,比例1比500,量大從優’。”
“內容呢?”
“內容就寫:‘老冰棒,你的盾牌忘在家裡了。你那個鐵哥們現在在我這兒,活的,沒缺胳膊斷腿。看到郵件,來座標(XXX,XXX)的閃金鎮旅館地下室,老地方見。’”
半小時後,歐洲某處不知名的安全屋。
“隊長,我們必須轉移了。‘神盾局’的追捕小隊已經滲透到這個國家,他們的效率比我們想象的要快。”娜塔莎將一把手槍的彈匣壓滿,臉色凝重。
史蒂夫·羅傑斯正坐在電腦前,他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追捕範圍,眉頭緊鎖。那張象徵著正義與希望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自從聯合國爆炸案發生,他們就一直在逃亡。但這一次,追捕他們的力量,強大到令人絕望。他們總能預判他們的路線,總能找到他們最隱秘的藏身處。
“再給我五分鐘。”史蒂夫說道。他不是在看地圖,而是在瀏覽一個老舊的遊戲論壇。這是他和某個線人約定的,最原始的緊急聯絡方式,透過在特定的帖子下,用暗語回覆來傳遞資訊。
突然,電腦右下角,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遊戲圖示,輕輕地閃爍了一下。
那是一個郵件的標誌。
史蒂夫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它。
一封標題為“出售金幣”的垃圾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他本該隨手刪除,但發件人的ID,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鐵罐頭001”。
他點開了郵件。
當他看到“老冰棒”、“鐵哥們”、“閃金鎮旅館”這些字眼時,整個人如同被閃電擊中,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麼了?”娜塔莎警惕地問道。
史蒂夫沒有回答,他的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幾分鐘後,託尼實驗室的主螢幕上,那個叫“布魯克林的希望”的聖騎士,跌跌撞撞地跑進了閃金鎮旅館的地下室。
緊接著,一條私人資訊彈了出來。
“託尼?”
“是我。”託尼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了兩個字。
下一秒,一個加密的影片通訊請求,透過遊戲的底層協議,被髮送了過來。
螢幕上,出現了史蒂夫那張寫滿震驚和不敢置信的臉。
“託尼···真的是你?你不是被···”
“說來話長。”託尼打斷了他,他側過身,將攝像頭對準了實驗室的角落,“看這個。”
當史蒂夫·羅傑斯看清了那個坐在角落裡,同樣怔怔地看著螢幕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瞬間被翻湧的情緒所淹沒。
“巴基···”
“他還活著,史蒂夫。”託尼的聲音很平靜,“真正的巴基,在這裡,很安全。”
史蒂夫張了張嘴,他有太多的話想問,太多的情緒需要宣洩。但他最終只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卸下了他這段時間以來揹負的所有重擔。
“太好了···”他低聲說道,眼眶微微泛紅,“你們在哪兒?”
“紐約。”託尼言簡意賅,“你們那邊怎麼樣?”
“很糟。”史蒂夫臉上的那絲釋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遇到的不是神盾局特工,娜塔莎和我交過手,他們不是人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他們···會變形,能模仿我們的動作,甚至···我們的能力。昨天,我們遇到了一個傢伙,他同時使用了我的格鬥技巧和娜塔莎的體術,我們差點就回不來了。”
影片訊號,在這一刻,開始劇烈地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史蒂夫?”託尼皺起了眉。
“他們追上來了!”史蒂夫的背景裡,傳來娜塔莎急促的喊聲和爆炸的轟鳴,“聽著,託尼!這不是簡單的追捕!他們···他們在獵殺我們!他們的目標不只是···”
畫面,在史蒂夫那張焦急的臉上,戛然而止。
通訊,被強行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