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長島北岸，沃斯那座嶄新的莊園燈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海岸線上的白色燈塔。
一輛破舊的，車身上還帶著泥點的福特金牛座旅行車，與這片奢華的景緻格格不入。
它像一個誤入上流舞會的流浪漢，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莊園那扇雕花鐵門外。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皺巴巴連帽衫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戴著帽子，鬍子拉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下水道、汽油和廉價快餐混合的複雜氣味。
託尼·斯塔克抬頭看著眼前這座比他記憶中還要宏偉的建築，扯了扯嘴角。
他從紐約一路開過來，路上換了兩次車牌，吃了三頓讓他懷疑人生的加油站熱狗。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榨乾了汁的甘蔗渣。
他抬起手腕，那塊在戰鬥中倖存下來的腕錶螢幕上，閃過一串複雜的資料流。
“身份識別中···歡迎回家，斯塔克先生。”
大門旁的壁燈亮起，智慧管家雅典娜那悅耳的電子音響起，但緊接著，它用一種帶著明顯困惑的語氣補充道。
“檢測到您的生物指標極不穩定，且···衛生指數低於安全閾值。需要為您啟動緊急醫療和全自動消毒程式嗎？”
“暫時不用，雅典娜，我還沒死。”託尼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另外，把我的來訪記錄從你的資料庫裡刪掉，最高保密等級。”
“指令已執行。”
雕花鐵門緩緩滑開，託尼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去。
莊園的大廳裡，熱鬧非凡。
“雷鳴八卦！”
伴隨著大和一聲中氣十足的吶喊，湯姆化作一道藍白色的殘影，被一記精準的狼牙棒從二樓的欄杆上直接轟了下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最後“啪嘰”一聲，像一張貓餅般貼在了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傑瑞從欄杆後探出頭，幸災樂禍地吹了聲口哨。
“阿庫婭！你又偷喝我珍藏的威士忌！那瓶是山崎十八年！不是讓你兌水喝的！”沃斯憤怒的咆哮從吧檯方向傳來。
“甚麼偷喝！我身為水之女神，品鑑一下凡間的水，有甚麼問題嗎？”阿庫婭抱著酒瓶，臉蛋紅撲撲地反駁。
“再說了，你這裡這麼多酒，少一瓶又不會破產！”
阿爾託莉雅沒有參與這場鬧劇，她正坐在巨大的餐桌前，專注地對付著面前一塊比她臉還大的戰斧牛排，頭頂的呆毛隨著咀嚼的動作，愉快地一晃一晃。
邁特·凱則在客廳中央，用一個極其標準的倒立姿勢，做著單指俯臥撐，嘴裡還唸唸有詞：“青春就是汗水！燃燒吧！”
就在這時，大門開了。
一個渾身散發著異味的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大廳裡的喧鬧，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湯姆從地板上把自己撕了下來，警惕地弓起了背。阿庫婭把酒瓶藏到了身後。
大和扛起了狼牙棒。邁特·凱停止了俯臥撐，一個翻身穩穩站住。
只有阿爾託莉雅，她的鼻子輕輕動了動，然後皺起了眉。
“你是誰？怎麼流浪漢都能隨隨便便進我的莊園了。”沃斯第一個開口，他上下打量著託尼，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嫌棄。
“你是怎麼進來的？怎麼流浪漢都能隨隨便便進我的莊園了，這裡的安保系統呢？”
託尼沒有立刻回答。他環顧了一下這群神情各異的“家人”，最後目光落在沃斯身上。
他摘掉了帽子，露出了那張蒼白、疲憊，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
“你的安保系統···是我寫的。”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沃斯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像銅鈴。
“託···託尼？”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
眼前這個男人，除了那張臉還有幾分相似，其他地方，跟那個永遠光鮮亮麗、騷包得人神共憤的託尼·斯塔克，沒有半點關係。
“哇啊！真的是託尼啊！”阿庫婭的驚叫聲打破了寂靜。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破產了嗎？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有錢人，花錢大手大腳，遲早有這麼一天！”
“哦哦哦！我感受到了！”邁特·凱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雖然外表狼狽，但這股不屈的意志！這是遭遇了巨大挫折後，依舊在燃燒的青春之火啊！我的摯友！”
“託尼···你聞起來···像是掉進了臭烘烘的下水道。”皮卡丘捏著鼻子，從鯊魚辣椒的腦袋上探出頭，用它那標誌性的小賤賤音吐槽道。
“你還好嗎？”
阿爾託莉雅放下了刀叉，她看著託尼掌心那道已經凝固的、混著玻璃碎渣的傷口，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關切。
“你受傷了，而且看起來很餓。”
託尼看著這群人，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關心，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喂！”
沃斯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總算在他後腦勺和昂貴的大理石地板親密接觸之前，接住了他。
入手的感覺，沉重，滾燙。
託尼的身體燙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該死，他在發高燒！”沃斯罵了一句，“阿庫婭，快過來！用你的治療術！”
“哦哦！”阿庫婭也顧不上藏酒了，連忙跑了過來，雙手亮起柔和的藍色光芒，按在了託尼的額頭上。
“花鳥風月！神聖治癒！”
溫暖的聖光籠罩了託尼，他緊皺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把他弄到樓上去。”沃斯架起託尼的一條胳膊，對旁邊還在發愣的山姆喊道，“搭把手！別讓他這身衣服蹭到我的新沙發！”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把託尼抬進了客房。
阿爾託莉雅去廚房準備熱湯和食物。大和負責警戒。邁特·凱自告奮勇地要用“青春的熱情”為託尼物理升溫，被沃斯一腳踹了出去。
沃斯和山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託尼身上那件散發著頑強生命力的連帽衫和牛仔褲扒了下來，扔進了標有“生化危險品”的垃圾袋裡。
當他們看到託尼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傷，尤其是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都沉默了。
“這傢伙···到底經歷了甚麼？”山姆看著昏迷中的託尼，喃喃自語。
沃斯沒有回答，他從浴室拿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託尼臉上的汙漬，又用鑷子，一點一點地，把他掌心裡的玻璃碎渣夾了出來。
一個小時後，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睡衣的託尼，總算恢復了一點人樣。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高燒在阿庫婭的神聖魔法下已經退去，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沃斯坐在床邊，看著他這張憔-悴的臉，心裡五味雜陳。他認識的託尼·斯塔克，永遠是人群的焦點，永遠驕傲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他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如此脆弱。
“···謝謝。”
床上的人，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託尼睜開了眼睛，那雙焦糖色的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銳氣和調侃，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謝甚麼，你弄髒了我三條毛巾，還有一套阿瑪尼的睡衣，賬單回頭寄給你。”沃斯嘴上不饒人，手卻把一杯溫水遞了過去。
託尼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乾裂的嘴唇總算有了一點血色。
“我需要你的幫助，沃斯。”他看著沃斯，聲音沙啞，“我無家可歸了。”
沃斯愣住了。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座在夜色中依舊燈火輝煌，象徵著託尼·斯塔克帝國榮耀的斯塔克大廈，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躺在自己床上，連一件換洗衣物都沒有的男人。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真的要亂套了。
“說吧。”沃斯把水杯接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這房子也是你送的。不過房租水電我還是要收的。”
託尼看著他，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混蛋。”他罵了一句，然後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的眉頭，沒有再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