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克羅伊茨貝格區,一間廢棄的啤酒廠地下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鐵鏽、黴菌和廉價消毒水的氣味。
唯一的光源,來自一臺連線著汽車電瓶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閃爍的微光,照亮了圍坐在周圍的幾張疲憊的臉。
“所以,我們現在是全球頭號通緝犯了?”
山姆靠在潮溼的牆壁上,一邊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他那套徹底報廢的飛翼殘骸,一邊沒好氣地說道。
“我剛看了眼新聞,我們的懸賞金加起來,都夠買下斯塔克的一棟樓了。說真的,我覺得我的定價有點低了。”
“知足吧,至少你還有定價。”克林特坐在一個倒置的啤酒桶上,手裡把玩著一支箭。
“我和娜塔莎,在很多國家的名單上,都只有兩個詞——格殺勿論。”
娜塔莎沒有參與他們的“苦中作樂”。她正低著頭,用一套簡易的工具,處理史蒂夫後背上因為硬接山姆而造成的巨大淤傷。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彷彿在修復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史蒂夫一言不發,任由娜塔莎處理傷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那面傷痕累累的盾牌,盾牌的邊緣,還殘留著與黑豹利爪碰撞時留下的深刻劃痕。他的腦子裡,一遍遍地回放著貨場裡發生的一切。
他搞砸了。
不僅沒能抓住那個冒牌貨,還讓山姆差點摔死,和特查拉徹底決裂,把整個團隊都拖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份沉重的自責,像一塊巨大的鉛塊,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不是你的錯,史蒂夫。”娜塔莎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很輕。
“那是個連環套。我們從踏進柏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敵人想要的,就是我們現在這個樣子——狼狽,孤立,內訌。”
“可我們現在怎麼辦?”山姆扔掉手裡的破布,煩躁地站了起來。
“飛翼徹底報廢,通訊裝置也被毀了。我們就像被關在籠子裡的瞎子,甚麼都不知道,甚麼也做不了。難道要我們一路從德國走回美國嗎?”
“關於裝備的問題,我或許有辦法。”娜塔莎給史蒂夫貼上最後一塊醫用膠帶,站起身。
“我在柏林認識一個‘朋友’。一個技術很好的地下工程師。他欠我一個人情。”
“你所謂的‘朋友’,靠譜嗎?”克林特挑了挑眉,“別是那種收了錢就把我們賣給CIA的‘朋友’。”
“他不敢。”娜塔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還知道他老婆在慕尼黑的住址。”
克林特和山姆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冷顫。
···············
斯塔克大廈,頂層實驗室。
託尼·斯塔克已經三天沒有閤眼了。
他周圍漂浮著數十個全息螢幕,上面流動著海量的資料、程式碼和來自全球各地的監控畫面。
咖啡杯和能量飲料的空罐子堆成了小山,他那件昂貴的T恤上,沾著幾滴不知甚麼時候濺上去的機油。
他整個人,就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超級計算機,冰冷,而又充滿了某種瘋狂的專注。
“先生,‘幽靈’小組在柏林的行動失敗了。”賈維斯的聲音在實驗室裡響起。
“山姆·威爾遜的‘獵鷹’飛翼被未知能量脈衝摧毀,他們目前下落不明。同時,瓦坎達國王特查拉,已向全球釋出針對史蒂夫·羅傑斯及其團隊的‘國王通緝令’。”
託尼的目光沒有離開螢幕,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的手指在空中飛速劃過,調出了柏林貨場事發時,由斯塔克衛星捕捉到的能量頻譜分析圖。
“賈維斯,對比這份能量頻譜,和聯合國爆炸案現場殘留的能量特徵。”
“正在對比······”資料流在螢幕上飛速碰撞、融合。幾秒鐘後,兩份看似毫無關聯的圖譜,在某個特定的波段上,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匹配度99.7%。”賈維斯得出了結論。“可以確定,兩次事件中使用的,是同一種能量武器技術。”
託尼看著那條重合的曲線,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光芒。
沃斯說得對。
有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在用同一種武器,導演了所有的慘案。
他的憤怒,他的仇恨,他與史蒂夫的決裂,都成了對方劇本里的一部分。
“賈維斯。”
“在,先生。”
“將這個能量特徵,設定為最高優先順序搜尋目標。我要你監控全球所有的能量波動。任何地方,只要出現哪怕一絲一毫與之相似的訊號,立刻鎖定,並且通知我。”
託尼站起身,走到了那套嶄新的,銀黑相間的奈米戰甲前。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戰甲冰冷的表面。
他不會去幫史蒂夫。
那是史蒂夫為他的選擇,必須付出的代價。
但他會找出那個幕後黑手。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要讓那個躲在陰影裡看戲的混蛋知道,他惹錯了人。他惹的,是託尼·斯塔克。
················
兩小時後,在柏林一家通宵營業的土耳其烤肉店的後巷。
娜塔莎在一個滿是油汙的垃圾桶上,按照特定的節奏敲擊了七下。片刻後,旁邊一扇不起眼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戴著厚重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當他看到娜塔莎時,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羅曼諾夫女士?”他壓低了聲音,德語裡帶著一絲顫抖,“你不是應該···在新聞上嗎?”
“所以我們才來找你,克勞斯。”娜塔莎側身擠了進去,史蒂夫等人緊隨其後。
鐵門後的空間,別有洞天。這裡是一個堆滿了各種電子元件、線路板和叫不上名字的機械零件的地下工作室,空氣中飄著一股焊錫的味道。
克勞斯緊張地搓著手,看著眼前這幾位全世界都在通緝的“大神”,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我只是個修收音機的,女士。你們找我···我幫不上甚麼大忙。”
“別緊張,克勞斯。”娜塔莎環顧了一下這個雜亂卻井井有條的工作室。
“我記得你去年還在黑市上賣過軍用級的反竊聽裝置。另外,你太太安娜最近還好嗎?慕尼黑的風景應該不錯吧。”
克勞斯的臉瞬間白了。“你們想做甚麼?”
“我們需要裝備,無法被追蹤的通訊裝置,還有···”娜塔莎指了指山姆背上那堆扭曲的金屬,“我想讓你看看這個。”
克勞斯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走到山姆身邊,看著那堆已經看不出原樣的飛翼殘骸。他是個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這套裝備的技術含量遠超當今世界的主流水平。
他拿出一個手持式的光譜分析儀,對著殘骸掃了一遍。儀器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