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紐約。
這座城市的心臟,聯合國總部大樓,此刻正成為全球目光的焦點。
長長的車隊封鎖了第一大道,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車輛如甲殼蟲般密集排列,無數的鏡頭與話筒,像飢渴的觸手,伸向每一個從車裡走出的西裝革履的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海風、汽車尾氣和高度緊張情緒的味道。
安全檢查站排起了長龍,荷槍實彈的警衛眼神銳利,警犬不時發出低沉的鼻息。整個區域,像一個被啟用的蜂巢,喧囂,卻又在一種無形的秩序下壓抑地運轉著。
大廳內,更是人頭攢動。各國的外交官、代表、助理們行色匆匆,低聲交談,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的表情。
布加勒斯特那片觸目驚心的空洞,像一記烙印,燙在每個人的心頭。它不僅抹去了一棟建築,更抹去了國家之間的最後一絲模糊與忍讓。
今天,這份模糊將被一份白紙黑字的協議所取代。
在萬眾矚目之下,瓦坎達國王特查卡,身著繡有銀豹圖騰的傳統服飾,走上了發言臺。
他身後不遠處,他的兒子,特查拉王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神情肅穆地站立著,他的目光緊隨著父親的背影,那眼神中,有敬仰,也有著即將承載一個國家未來的沉重。
特查卡的身形並不算高大,但當他站定在講臺後,一股無形的威嚴與沉靜,瞬間讓整個喧鬧的會場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去看面前的講稿,只是用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不同膚色的面孔。
“我們聚集於此,不是為了指責,而是為了反思。”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也透過電視訊號,傳遍了全世界。
“在過去的幾年裡,我們的世界見證了神明的降臨,見證了外星人的肆虐,也見證了英雄的誕生。他們為我們抵禦了來自天外的入侵,為我們戰勝了足以毀滅文明的威脅。我們為他們歡呼,將他們視為守護神。”
“但我們似乎忘記了,”特查卡的話鋒一轉,變得沉重。
“神,也會流血。英雄,也會犯錯。當紐約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隙時,我們慶幸有復仇者。而當布加勒-斯特的街道被無聲的光芒吞噬,當上百名忠於職守的特工與平民,在我們眼前化為烏有,我們剩下的,只有恐懼、憤怒和疑問。”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誰來為逝去的生命負責?誰來為失控的力量劃定邊界?誰來確保,下一次英雄為了拯救世界而揮出的拳頭,不會砸在我們自己的家園之上?”
會場裡,一片死寂。
特查拉看著父親的背影,拳頭不自覺地收緊。他知道,父親的每一句話,都源自於瓦坎達深植於血脈的理念——對力量的敬畏與約束。
瓦坎達擁有振金,擁有遠超外界的科技,但他們選擇了隱藏,選擇了謹慎。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受控制的力量,最終只會帶來毀滅。
“因此,瓦坎達提議,我們共同簽署這份《超級人類註冊與管理協議》。”特查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它不是枷鎖,而是方向盤。它不是囚籠,而是安全繩。它將確保,每一次行動都有法可依,每一次救援都師出有名。它將讓英雄,真正成為守護秩序的力量,而不是凌駕於秩序之上的存在。”
“為了剛果逝去的志願者,為了布加勒斯特消散的亡魂,也為了我們所有人共同的未來。瓦坎達,選擇擁抱秩序。現在,選擇權,在各位的手中。”
演講結束,特查卡微微鞠躬。
沉默持續了三秒,隨即,雷鳴般的掌聲,從會場後方的中小國家代表席位開始響起,並迅速蔓延開來,最終匯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浪潮。
就在這時,託尼的私人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名字——沃斯·尼拔拔。
這傢伙,自從搬進新家後就沉迷享樂了,怎麼會在這時候打電話過來?
託尼皺了皺眉,接通了電話。
“託尼?是我,沃斯!”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慌亂,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
“我知道是你,你的名字還亮著呢。”託尼抿了一口酒,“甚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你的新馬桶又堵了?”
“別開玩笑了!你現在是不是在看聯合國峰會的直播?”沃斯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奔跑,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
“全世界都在看,這有甚麼問題嗎?”
“快!快去看聯合國大樓外面!周圍有沒有甚麼可疑的車輛!特別是新聞轉播車!那種廂式貨車!”沃斯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託尼愣了一下,他放下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這裡可以俯瞰小半個紐約,但距離聯合國總部太遠,甚麼都看不清。
“沃斯,你到底在說甚麼?那下面至少停著幾百輛新聞車,我怎麼知道哪個可疑?”
“我不知道!我就是···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沃斯的聲音非常急促。
“你快讓你的人去查!隨便哪輛都行!就說有炸彈威脅!快啊!不然來不及了!”
託尼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預感?這算甚麼理由?
他了解沃斯,這傢伙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他這種反常的驚慌,一定有原因。
“賈維斯,”託尼對著空氣說。
“立刻連線聯合國總部的外部監控,掃描所有停靠在周圍的廂式貨車,進行熱成像和結構分析。”
“先生,正在連線···許可權受阻,紐約警局和國土安全部對該區域訊號進行了管制。”
“該死!”
託尼轉身想對電話那頭的沃斯說些甚麼,問他到底知道了甚麼。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巨響,從電話聽筒和會議室的環繞音響裡,同時炸開!
託尼猛地回頭。
全息螢幕上,原本穩定的直播畫面劇烈地晃動起來,鏡頭瞬間失焦,只能看到一片混亂的人群和滾滾的濃煙。緊接著,畫面切換到了聯合國總部的外部遠景航拍機位。
只見大樓一側的廣場上,一團巨大而熾熱的橘紅色火球,正猛地騰空而起,將一輛白色的新聞轉播車炸得四分五裂。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透明的牆壁,向四周瘋狂擴散,掀翻了周圍所有的車輛,震碎了大片大片的玻璃幕牆。
黑色的濃煙夾雜著烈火,直衝雲霄。
尖叫聲,哭喊聲,警報聲,瞬間淹沒了一切。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託尼·斯塔克站在原地,瞳孔放大,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上那片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爆炸···真的爆炸了。
就在沃斯打電話過來的下一秒。
電話那頭,沃斯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死寂。
“沃斯?沃斯!”
託尼對著手機大喊,但沒有任何回應。
螢幕上,畫面再次切換,一個倖存的記者正躲在掩體後,用顫抖的聲音嘶吼著:“···發生了爆炸!就在聯合國總部外!我的天···國王!特查卡國王剛剛就在那附近!”
混亂的鏡頭掃過爆炸的中心,掃過那片被衝擊波震得粉碎的玻璃牆。
牆後,正是剛剛舉辦峰會的會議大廳。
血泊中,幾個身影倒在那裡,一動不動。
其中一個,穿著黑金相間的華貴服飾。
特查拉正發瘋似的撲過去,將那個身影緊緊抱在懷裡,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哀嚎。
託尼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了桌子才沒有倒下。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