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長島海灣的溼鹹氣息,吹拂著皇后區通往長島北岸的公路。
兩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七座商務車,在空曠的道路上疾馳。開車的是沃斯,他一臉的沉痛,彷彿不是在開車,而是在為自己逝去的錢包扶靈。
另一輛開車的是阿爾託莉雅。
車內的氣氛也有些壓抑。
“都怪那個叫徐文武的傢伙!”阿庫婭氣鼓鼓地抱怨著,“要不是他,我們的家怎麼會沒掉!我的酒窖!我珍藏的那些瓊漿玉液啊!”
“還有我的道場!”大和也悶悶不樂地補充道,“才剛建好沒多久,地板都還沒踩熱呢。”
“這就是青春的試煉!”邁特·凱倒是依舊精神抖擻,他坐在後排,緊握雙拳,“雖然失去了家園,但我們收穫了更寶貴的羈絆!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哪裡都是燃燒青春的舞臺!”
“凱老師說得對·····”沃斯有氣無力地應和著,心裡卻在滴血。
羈絆能當飯吃嗎?羈絆能換回我那套帶私人碼頭和停機坪的莊園嗎?那可是五千萬美元!還是稅後!賣掉他幾輩子的《黑暗騎士》的版權都賺不回來!
阿爾託莉雅坐在副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她能理解沃斯的心情,畢竟那座莊園裡,有她最喜歡的廚房和餐廳。一想到那些頂級的廚具和塞滿了食材的巨大冰箱都化為了飛灰,她頭頂那根呆毛都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
湯姆和傑瑞縮在後座的角落裡,兩個小傢伙也蔫蔫的。它們的豪華貓窩和乳酪儲藏室,也沒了。
隨著車輛越來越接近目的地,沃斯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他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排演待會兒的悼詞了。
“朋友們,”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語氣開口。
“再過一個路口,我們即將抵達悲傷的終點,我財富的墓地。請準備好你們最沉痛的心情,為那座曾經輝煌,如今卻只剩斷壁殘垣的偉大建築,獻上我們最深切的哀悼。”
“我們要為它默哀嗎?”阿庫婭小聲問。
“不,我們要為它痛哭!”沃斯加重了語氣,“特別是你,阿庫婭,你的哭聲最響亮,一會兒拿出你找我借錢時的全部功力,要哭出節奏,哭出悲憤,讓全世界都感受到我們的痛失!”
“哦······”
車子緩緩駛過最後一個彎道。
沃斯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那片如同被隕石砸過的淒涼景象。他已經想好了,他要第一個衝下車,跪倒在廢墟前,用最悲痛的姿態,親吻那片焦土。
然而,預想中的月下廢墟,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燈火。
一座嶄新的,比之前更加宏偉、更加氣派的莊園,靜靜地矗立在原本是廢墟的土地上。
白色的牆體在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溫暖明亮的燈光,精心修剪過的草坪如同綠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波光粼粼的海邊。
甚至連之前被戰鬥餘波摧毀的私人碼頭,也煥然一新,幾艘嶄新的快艇正安靜地停泊在那裡。
整個場面,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沃斯臉上的悲痛表情,凝固了。他踩著剎車,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像銅鈴,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築。
“·····我,是不是開錯路了?”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這裡是哪個新搬來的石油佬的家嗎?”
“哇啊啊!”阿庫婭的驚叫聲打破了寂靜。
“奇蹟!這是奇蹟啊!一定是本女神的神聖氣息,感動了這片土地,讓它自我修復了!看吧!這就是身為水之女神的我,所擁有的創造偉力!”
“你閉嘴。”沃斯下意識地懟了一句,他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雷鳴八卦!”大和的眼睛也亮了,“這個新房子的牆,看起來比之前的更結實!”
“哦哦哦!我感受到了!前方那棟建築裡,充滿了青春的能量在湧動!”邁特·凱的戰鬥力探測器(青春版)似乎又有了反應。
只有阿爾託莉雅,她的鼻子輕輕動了動,似乎是聞到了甚麼味道,眼睛閃過亮光。
“我聞到了···烤火雞和迷迭香的味道。”她輕聲說。
沃斯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猛地將車停在路邊,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
他跑到莊園的大門前,那扇雕刻著複雜花紋的黑色鐵門,比之前的更加厚重。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
就在這時,大門旁的一個小小的壁燈突然亮起,一個溫和的電子音響起。
“身份識別中……面部掃描……虹膜掃描……確認為沃斯·尼拔拔先生。歡迎回家。斯塔克先生囑咐,‘一期工程’已完工,賬單稍後會傳送至您的郵箱。”
斯塔克······
託尼·斯塔克!
沃斯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甚麼都明白了。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託尼·斯塔克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沃斯?這麼晚打電話,是又惹上甚麼毀滅世界的大麻煩了?先說好,我最近在忙著升級我的奈米戰甲,沒空陪你玩拯救世界過家家。”
“託尼····”沃斯的聲音有些發飄,“我的家·····”
“哦,那個啊。”託尼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天下午喝了杯咖啡。
“小事一樁。我讓施工隊二十四小時三班倒,用了點新材料,順便幫你把安防系統和網路都升級了一下。怎麼樣?還滿意嗎?不滿意也沒辦法,圖紙我已經定了。”
沃斯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花了多少錢?”
“錢?”託尼嗤笑一聲。
“談錢多傷感情。就當是我給你們幫助我的報酬好了。反正對我來說,就是幾串伺服器程式碼的事。行了,別為這點小事打擾我做實驗了,我這邊正到關鍵時候呢。掛了。”
“嘟……嘟……嘟……”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沃斯站在自己那座嶄新的,甚至比原來豪華了不止一個檔次的莊園門口,風中凌亂。
他剛剛還在醞釀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悲情戲,結果劇本被土豪朋友直接撕了,還反手給他換了個喜劇大團圓結局。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準備慷慨赴死,結果發現所謂的刑場,是你家給你辦的驚喜生日派對。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感動,有哭笑不得,有被金錢的力量狠狠砸在臉上的眩暈感,還有一絲·····被當成“需要救濟的窮朋友”的微妙不爽。
“混蛋的有錢人···”他低聲罵了一句,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他轉過身,看著車裡那群已經探頭探腦,滿臉好奇的同伴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雙臂,用一種浮誇的舞臺劇腔調,高聲宣佈:
“朋友們!歡迎來到·····我們的新家!一個更加豪華,更加堅固,能讓你們盡情揮灑汗水與青春的——超級堡壘!”
車門“嘩啦”一下全部開啟,一群人歡呼著衝了出來,奔向那座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全新莊園。
沃斯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笑了。
家沒了,又回來了。
錢沒了,好像····也不用自己出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雖然,這個正軌,總是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脫軌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