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血腥味和恐懼的氣息糾纏在一起。
彼得站在一片狼藉的蛛網中央,像一個沉默的判官。他看著跪倒在地,手腳關節盡廢的本傑明,胸中的怒火沒有絲毫平息。
馬特手中的短棍,還輕輕搭在本傑明那頭藍色的頭髮上。棍身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我們換個問題。”彼得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冰冷,沒有起伏,“你的老大,迪肯·弗羅斯特,把埃裡克·布魯克斯帶去了哪裡?”
本傑明渾身劇痛,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但他還是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你們……你們死定了。迪肯大人……他會找到你們的,他會把你們的皮,一片一片剝下來!”
“他抓埃裡克,有甚麼目的?”馬特接過了話頭,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目的?哈哈哈哈·····”本傑明瘋狂地笑了起來,牽動了傷口,笑聲變成了痛苦的咳嗽。
“你們這些短命的凡人懂甚麼!迪肯大人的計劃一旦成功,這個世界,就將迎來新生!一個屬於我們的,永恆的黑夜!”
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彼得和馬特,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信仰。
“到時候,陽光將不再是詛咒!而你們這些所謂的超級英雄,這些自以為是的守護者,都會變成我們腳下的血奴!我們會圈養你們,就像我們圈養那些小崽子一樣!”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一臉陶醉。
“那個日行者?他很榮幸,他將是這場偉大儀式的第一塊基石!”
“基石?”彼得重複著這個詞,他一步步走到本傑明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持平。
“看來,你是不打算好好說話了。”
“呸!”本傑明一口血沫吐向彼得的面具,“想從我這裡知道迪肯大人的秘密?做夢!”
彼得沒有躲。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擦掉了面具上的血汙。然後,他的手指,按在了本傑明那條被他捏碎了腕骨的手臂上。
“你知道嗎?”彼得的聲音很輕,“我以前從不這麼幹。我的朋友們總說我太心軟,對壞人不夠狠。”
本傑明看著彼得的眼睛,那雙平時總帶著戲謔和善意的鏡片下,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但今天,”彼得的手指,順著本傑明的手臂,緩緩上移,移到了他的肩膀,“我決定聽一次勸。”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撕裂了地下室的空氣。
彼得的手,抓住了本傑明肩膀的關節。他沒有用力捏碎,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精準的方式,向外……拉扯。
骨骼與筋腱分離的“咯吱”聲,清晰可聞。
那種痛苦,遠比瞬間的斷裂要恐怖千百倍。
“說。”彼得嘴裡只有一個字。
“殺……殺了我!有種就殺了我!”本傑明疼得渾身痙攣,藍色的頭髮被汗水浸溼,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
“殺了你?”彼得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太便宜你了。你剛才不是很喜歡聽那些孩子的哭聲嗎?現在,輪到你了。”
另一邊,馬特默默地走到牆角,從一個工具箱裡,拿出了一卷絕緣膠帶和一把老虎鉗。
他沒有看彼得那邊的慘狀,只是安靜地將工具放在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上。
老虎鉗與桌面碰撞發出的“嗒”的一聲輕響,讓本傑明的慘叫聲,出現了一個瞬間的停頓。
他的目光,驚恐地落在了那把冰冷的鉗子上。
馬特甚麼也沒說,他只是用絕緣膠帶,一圈一圈,仔細地纏繞在老虎鉗的手柄上。動作不急不緩,像一個準備進行精密手術的外科醫生。
本傑明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開始崩潰了。
肉體的折磨可怕,但這種未知且充滿儀式感的準備,帶來的精神壓力,更加摧毀人的意志。
“我說!我說!”他終於扛不住了,聲嘶力竭地喊道,“別用那個!我說!”
彼得鬆開了手。
本傑明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涕泗橫流。
“在哪?”馬特的聲音傳來,他已經纏好了膠帶,正拿著老虎鉗,在手裡輕輕地掂量著。
“廢……廢棄地鐵站……城市之心……就是那個荒廢了幾十年的交通樞紐專案……”本傑明用盡全身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迪肯大人……把那裡改造成了我們的新據點……”
“儀式是甚麼?”彼得追問。
“血神……是血神‘拉·馬格拉’的召喚儀式……”本傑明眼神渙散,似乎已經放棄了所有抵抗。
“需要集齊十二個純血氏族長老的印記,還有……還有一個‘日行者’作為祭品……只要儀式成功,迪肯大人就能成為新的血神,我們所有人……都能獲得日行者的力量,不再懼怕陽光……”
彼得和馬特對視了一眼。
一個瘋狂的計劃。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陰謀。
而埃裡克,就是這個陰謀最關鍵的一環。
“甚麼時候?”馬特問。
“一天以後·····就是月圓之夜!”本傑明顫抖著說,“血月升起的時候····就是儀式開始的時間!”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彼得站起身,看著腳下這個已經徹底廢掉的吸血鬼,眼中的怒火,轉化為一種更加冰冷的殺意。
他抬起了腳。
“等等。”馬特忽然開口。
彼得的動作停住了,他看向馬特。
“別在這裡。”馬特搖了搖頭。
“那些孩子·····他們剛剛從這裡逃出去。不要讓他們一輩子都活在噩夢裡。”
彼得沉默了。
他明白馬特的意思。在這裡殺了他,會留下無法清除的痕跡。警察會來,新聞會報道,那些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孩子,會被一次又一次地拉回這個地獄,回憶今晚發生的一切。
彼得收回了腳。
他射出蛛絲,將已經半昏迷的本傑明,像一個垃圾袋一樣,從地上提了起來。
“走吧。”彼得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時的語調,但那份輕快下,壓著沉甸甸的東西。
“我們得回去向惠斯勒說明情況,我們需要他的幫助。”
兩人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這個散發著罪惡氣息的地下室。
他們來到酒吧的後巷,午夜的冷風吹過,稍微吹散了一些身上的血腥味。
“這傢伙怎麼處理?”彼得掂了掂手裡的“包裹”。
馬特抬起頭,他的“視線”穿過重重樓宇,望向了地獄廚房的最高處。
“扔到聖保羅大教堂的尖頂上去。”馬特說。
“甚麼?”彼得愣了一下,“扔那上面去?為甚麼?”
“讓他看看明天的太陽。”
馬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殘酷的詩意。
彼得明白了。
他不再多問,蛛絲射向夜空,帶著這個藍頭髮的吸血鬼,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幾分鐘後,他落回馬特身邊。
“搞定。我把他綁得很結實,角度也很好,保證他能第一時間欣賞到日出。”
馬特點了點頭。
“我們得快點了。”彼得的語氣變得嚴肅。
“必須在一天之內和惠斯勒商量出對策。”
“我知道。”馬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