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年輕的吸血鬼在蛛絲的捆綁下,像一隻要被送上實驗臺的青蛙,每一塊肌肉都在因為恐懼而抽搐。
他的目光在戴著紅色面具的彼得和一身黑衣、沉默不語的馬特之間來回掃動,最後定格在馬特手中的短棍上。
那根棍子剛剛敲擊酒架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迴響。
“好了,放鬆點。”彼得蹲下來,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社群服務,“我們不是人口普查的,只是想打聽點事。你叫甚麼名字?”
被蛛絲封住嘴的吸血鬼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拼命搖頭。
“好吧,看來你不想自我介紹。那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彼得豎起一根手指,“問題一:一個叫埃裡克·布魯克斯的男人,高個子,穿黑風衣,脾氣不太好,你們把他弄到哪兒去了?”
吸血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搖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彼得的耐心在一點點流失。“別搖頭,這動作對你的頸椎不好。我朋友對心跳很有研究,他能聽出你在撒謊。”
馬特配合著向前走了一步。
他甚麼也沒做,只是站在那裡。但那個吸血鬼的心跳聲,在馬特的世界裡,瞬間從急促的鼓點,變成了瘋狂敲擊的警鐘。
“他的心跳在尖叫。”馬特的聲音很平淡,“他在害怕,但不是因為撒謊。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彼得嘆了口氣,有些失望。“好吧,問題二。你們那個叫迪肯·弗羅斯特的老大,為甚麼要抓埃裡克?圖他長得帥?還是想找他切磋一下刀法?”
吸血鬼的“嗚嗚”聲更大了,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他還是不知道。”馬特說。
彼得站起身,煩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一個一問三不知的俘虜,這有甚麼用?難道留著他過聖誕節嗎?”
聽到“聖誕節”這個詞,那個吸血鬼掙扎得更厲害了。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如果再不提供點有價值的東西,下場可能會很慘。他拼命地眨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嗯?”彼得停下腳步,“你想說話?”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撕開了吸血鬼嘴上的一點蛛絲。
“我不知道!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新鮮空氣一灌進來,那吸血鬼就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起來。
“我只是個新人!老大讓我留在這裡看門,他說這裡最安全!我連迪肯大人長甚麼樣都沒見過幾次!”
這喊聲裡充滿了絕望,聽起來不像假的。
彼得和馬特對視了一眼。白忙活了?
“但是!”求生的慾望讓那吸血鬼的腦子轉得飛快,“我的老大!我的老大本傑明!他肯定知道!他是迪肯大人的心腹之一,很多事情都是他去辦的!”
“本傑明?”彼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在哪?”
“萊比錫!地獄廚房的萊比錫酒吧!”吸血鬼竹筒倒豆子般地說了出來,“他幾乎每個晚上都會去那裡喝酒!你們去那裡肯定能找到他!”
總算有了點線索。
彼得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很好,最後一個問題。酒吧里人那麼多,我們怎麼認出你的這位‘本傑明’老大?他腦門上刻著‘我是壞蛋’嗎?”
“不,不是……”吸血鬼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他的特徵……很明顯。你們絕對不會認錯。”
“多明顯?”
“他……他有一頭藍色的頭髮。”
“藍色?”彼得挑了挑眉,“阿凡達那種藍?”
“不,是……是那種很亮的,像油漆一樣的藍色。而且,頭髮都是豎起來的,像海膽。他還喜歡穿很多帶鐵鏈和鉚釘的皮夾克……”
彼得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扭頭“看”向馬特。
“一個藍頭髮的殺馬特吸血鬼?你確定我們不是在找某個搖滾樂隊的主唱?”
馬特沒有理會他的玩笑,他只是問那個吸血鬼:“他一般甚麼時候去?”
“午夜之後!他喜歡熱鬧!”
問完了所有問題,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沉默。那吸血鬼一臉期盼地看著彼得,希望自己能換來一個寬大處理。
“好了,情況我們都瞭解了。”彼得拍了拍手,“感謝你的合作。作為獎勵,我們決定給你留個全屍。”
他重新用蛛絲把那傢伙的嘴封了個嚴嚴實實,然後和馬特一起走上了樓梯。
“我們就這麼把他留在這裡?”馬特問。
“不然呢?他罪不至死,交給警察又太麻煩。等天亮了,他自己會想辦法找個地方躲起來的。反正這個據點也暴露了,他那個藍毛老大估計也不會再回來。”彼得聳了聳肩。
“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兩人走出了散發著腐朽氣味的夜總會,重新回到了紐約的陽光下。
雖然只在地下待了不到半小時,但再看到陽光,彼得還是覺得心裡舒服了不少。
“所以,我們今晚要去一個魚龍混雜的酒吧,找一個造型浮誇的吸血鬼頭目。”彼得伸了個懶腰,“聽起來就像我們每個週五晚上都會幹的事,對吧?”
“我週五晚上一般在教堂做禱告。”馬特面無表情地回答。
“哦,好吧。”彼得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今晚就當是……為了拯救迷途的羔羊,去地獄裡出個差。”
他看著馬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說真的,你一個律師,怎麼會捲進這些事的?我是說,吸血鬼,血神……這些東西聽起來可不像是法庭辯論的範疇。”
馬特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回答彼得的問題,只是轉過頭,臉朝著城市深處的某個方向。
“走吧。”他說,“在天黑之前,我們都需要休息。”
彼得知道,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面具下的臉一樣。
他不再追問,只是射出蛛絲,拉住了馬特。
“專機服務繼續。目的地,地獄廚房。請繫好您的安全帶,雖然我們並沒有那玩意兒。”
紅藍相間的身影再次蕩起,消失在鱗次櫛比的樓宇之間。
一個明確的目標,讓兩人心中那份因為埃裡克而產生的沉重,暫時被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踏入未知戰場的,冰冷的專注。
今夜,萊比錫酒吧,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