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埃裡克的聲音，像一塊砸在冰面上的石頭。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有一個字。
彼得和馬特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沉默中，讀懂了那份沉重。
這不是徵求意見。
這是命令。
“照顧好她。”埃裡克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偏轉分毫，依舊死死鎖定著前後兩個敵人。
彼得咬了咬牙，不再猶豫。他一把拉住還在震驚中的馬特，另一隻手拽緊了卡倫。
“抓穩了！”
他低喝一聲，身體向後一倒，帶著兩人，墜入了垂直通風井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呼嘯的風聲，瞬間淹沒了一切。
聽到身後同伴遠去的聲音，埃裡克那緊繃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分毫。
現在，這裡是他的戰場了。
“哦？真感人。”綠魔那戲謔的笑聲在狹窄的管道里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為了幾隻小老鼠，打算自己一個人留下來當英雄？”
埃裡克沒有回答。
他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動了。
身體猛地向左側牆壁衝去，雙腳在冰冷的鐵皮上重重一踏，整個人違反重力定律般，沿著弧形的管壁，向著綠魔的方向高速飛馳。
他像一顆貼著地面飛行的炮彈。
“來得好！”
綠魔的笑聲愈發癲狂，他非但沒退，反而猛地一壓操縱桿，飛行滑板發出一聲尖嘯，帶著一道綠色的尾焰，正面迎了上去！
同時，他手腕一翻，兩枚造型如同蝙蝠的鋒利迴旋鏢，脫手而出，一左一右，封死了埃裡克所有的前進路線。
然而，就在迴旋鏢即將擊中他的瞬間，埃裡克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他猛地屈膝，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從飛行滑板的下方，一滑而過。
手中的武士刀，順勢向上撩起。
“嗤——！”
銀色的刀鋒，在飛行滑板的底部，拉出了一道深長的口子，密集的電火花爆射而出。
綠魔發出一聲怒罵，滑板在空中劇烈地搖晃，引擎發出了不穩定的雜音。
一擊得手，埃裡克毫不停留，身體在滑衝的盡頭一個翻滾，穩穩落地，轉身，再次撲向剛剛穩住身形的綠魔。
他的戰術很明確。
先解決掉這個最靈活、威脅最大的空中目標。
然而，他忽略了另一個敵人。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個沉默的“清潔工”，已經無聲無息地逼近到了他身後不到三米的位置。
一隻冰冷的，比沙袋還大的金屬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直直轟向他的後心。
沒有警告，沒有殺氣。
只有純粹的、程式化的致命攻擊。
埃裡克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想躲，但身體剛剛完成一個極限動作，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他只能硬抗。
“砰——！”
一聲沉悶得讓人牙酸的巨響。
埃裡克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捱了這一拳。
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向前踉蹌著撲出七八米遠，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後背的骨骼，彷彿已經全部碎裂。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但他那遠超常人的自愈能力，也在瞬間發動，破碎的骨骼和肌肉，正在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瘋狂地蠕動、癒合。
但這需要時間，更需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哈哈哈哈！”綠魔在半空中穩住失控的滑板，看著這一幕，發出了暢快淋漓的大笑，“打得好！我的鐵皮罐頭！再給他來一下！”
那“清潔工”沒有理會綠魔的指令，它的程式裡，只有“清理”。
紅色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再次鎖定了正在掙扎起身的埃裡克，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死神的喪鐘。
埃裡克單膝跪地，用武士刀支撐著身體，急促地喘息著。
他的體力，在之前連場的激戰中，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又硬抗了這毀滅性的一擊，身體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警報。
不行……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咬著牙，強行壓下體內的翻騰，緩緩站直了身體。
“還能站起來？”綠魔的笑聲裡，多了一絲驚訝，隨即又變成了更加濃厚的興趣，“你的身體，很有趣。我決定了，要把它帶回實驗室，一片一片地切開看看。”
他話音剛落，飛行滑板前端的微型機槍，便伸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埃裡克。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瞬間潑灑而出。
與此同時，那臺“清潔工”也再次發動了攻擊，它張開五指，如同一隻鐵爪，抓向埃裡克的頭顱。
前後夾擊，絕無死角。
埃裡克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他不退反進，迎著“清潔工”的鐵爪，主動撞了上去。
在身體即將接觸的瞬間，他猛地矮身，整個人如同泥鰍般，從“清潔工”的腋下滑過，手中的武死刀，自下而上，精準地刺入了那臺機器後頸下方七公分的位置。
馬特說過，那是散熱口，是弱點！
“噗嗤！”
刀尖沒入金屬的阻力，遠比血肉要大，但依舊成功地刺了進去。
“滋啦——！”
無數藍色的電火花，從傷口處噴湧而出。
那“清潔工”前衝的身體猛地一僵，伸出的鐵爪停在了半空中，紅色的電子眼開始瘋狂地閃爍，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電子雜音。
它癱瘓了。
但埃裡克也付出了代價。
數十發子彈，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後背和腿上。
雖然沒能穿透他那堅韌的肌肉，卻也帶起了一片血花，劇烈的衝擊力讓他再次一個踉蹌。
“幹得漂亮！”綠魔的語氣裡充滿了讚賞，彷彿在誇獎自己的寵物，“竟然能幹掉諾曼的一個玩具，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價值！”
他從滑板上輕輕一躍，落在了地上，那臺癱瘓的“清潔工”旁邊。
他沒有再使用武器，只是慢條斯理地活動著手腕，一步步向著埃裡克走來。
“遊戲結束了。”他說道，“現在，是我的時間。”
埃裡克拄著刀，大口地喘著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自愈能力雖然強大，但每一次修復嚴重的創傷，都在透支他的體力。
他的視線，甚至開始出現了一絲模糊。
他輸了。
但他為彼得他們，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這就夠了。
埃裡克抬起頭，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綠魔，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來吧。”他低聲說道。
“我會讓你後悔說出這兩個字的。”綠魔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舉起了拳頭，拳頭上，包裹著一層綠色的能量電弧，準備給予這隻頑強的老鼠，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
“咻——”
一聲微不可察的破空聲，從管道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正準備揮拳的綠魔，動作猛地一頓。
他低下頭，看到一根黑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細針，正插在他的手背上。
傷口處，傳來一陣尖銳的麻痺感。
“誰？！”綠魔霍然抬頭，怒吼道。
埃裡克也猛地一驚，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管道的拐角處。
那人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裝，面容英俊，卻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的眼神，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等待了許久的毒蛇，冰冷，貪婪。
迪肯·弗羅斯特。
“他媽的吸血鬼！真是一群煩人的傢伙！”綠魔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他想抬起另一隻手，卻發現那股麻痺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他的全身。
“一種專門針對‘強化人血清’的神經毒素。”迪肯·弗羅斯特緩步從陰影中走出，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看來效果不錯。奧斯本的配方，總是有後門的。”
他看都沒看綠魔一眼，徑直走到了埃裡克的面前。
埃裡克想舉起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同樣沉重無比，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根同樣的毒針。
“你……”
“噓。”迪肯將一根手指，輕輕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臉上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卻又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別說話，日行者。”
“你辛苦了。”
他湊到埃裡克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感謝你，幫我清理掉了這麼多雜魚。”
“也感謝這位綠色的朋友，幫你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埃裡克瞳孔猛縮。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迪肯一直都在。
他一直在等，等到所有人都筋疲力盡，等到獵物再也無法反抗的那一刻。
“現在，”迪肯直起身，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一件等待了許久的藝術品，“你是我的了。”
他打了個響指。
兩個同樣穿著黑色戰術服的吸血鬼，從他身後的黑暗中走出，一左一右，架住了身體已經開始癱軟的埃裡克。
“混蛋！”綠魔靠著牆壁，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不甘的怒吼，“他是我的獵物！放下他！”
迪肯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路邊的垃圾。
“你的？”他嗤笑一聲，“很快，整個世界都是我的。”
“至於你……就在這裡，好好享受麻痺的感覺吧。也許天亮之後，會有清潔工來給你收屍。”
說完，他不再理會綠魔那憤怒的咆哮，轉身，帶著他此行最大的戰利品，消失在了管道深處的黑暗裡。
狹窄的管道中，只剩下那個穿著綠色戰衣，無法動彈的身影，和一臺徹底報廢的鋼鐵機器。
綠魔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夾雜著驚愕與暴怒的瘋狂。
他被耍了。
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低等生物”，當著他的面，搶走了他看中的，最重要的藏品。
“吸血鬼……”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迪肯·弗羅斯特……”
“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