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抓捕神明···為我量身定做的直播···”
宗師用那根小棍子輕輕敲著自己的下唇，把瑪勒基斯描繪的藍圖在嘴裡反覆咀嚼，臉上的表情像是品嚐到了甚麼絕世美味，興奮得眼角都在抽動。
“你說的這些確實誘人，實在是太誘人了！”
他猛地從王座上飄起，在空中誇張地轉了一圈。
“我喜歡這個劇本！戲劇性！衝突！還有我最喜歡的元素——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拉下神壇，讓他們在泥地裡打滾！哦，光是想想，我的電路都要過載了！”
羅南的拳頭捏得更緊了。他厭惡這種浮誇的腔調，更厭惡自己的復仇大業在對方口中變成了一場可笑的戲劇。
宗師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飄到瑪勒基斯面前，那張塗著油彩的臉突然湊近，幾乎與瑪勒基斯那張蒼白的臉貼在一起。
“但是···”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狡黠。
“我親愛的憂鬱先生，承諾是這個宇宙裡最不值錢的東西。它就像薩卡星的彩虹屁，聽著響，聞著香，但轉瞬即逝，甚麼也留不下。”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瑪勒基斯，落在他身後那十幾個如同石像般一動不動的黑暗精靈衛兵身上。
“我需要一點···定金。”宗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搖了搖，“一點實質性的，能讓我摸得著、看得見的東西。來證明你不是在給我畫一張吃不到的宇宙大餅。”
他的目光在那群衛兵身上來回巡視，像一個挑剔的收藏家在審視自己的藏品。
“我的陳列室裡，甚麼貨色都有。長毛的，帶鱗的，流口水的，噴火焰的···應有盡有。但我最近總覺得少了點甚麼，讓我的收藏不夠完整，不夠···復古。”
他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哈！我知道缺甚麼了！”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黑暗精靈衛兵。
“我缺你們這一款！一個沉睡了五千年的古老種族，自帶憂鬱氣質，而且據說非常能打。我的角鬥場裡，正好還沒有這個物種的表演。”
宗師伸出十根戴滿了戒指的手指，對著瑪勒基斯比劃著。
“十個。”他乾脆地說道。
“給我十個你的精靈戰士。讓他們現在就加入我的角鬥士儲備庫。我想看看，你們這些老古董，在我的冠軍角鬥賽上，能發出甚麼樣悅耳的慘叫聲。”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羅南的藍色面板下，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這已經不是談判，這是赤裸裸的勒索和羞辱！
把一個王者的精銳衛兵，當成牲口一樣索要去做角鬥士，這是對瑪勒基斯，也是對他這個盟友最惡毒的蔑視。
瑪勒基斯身後的衛兵們依然紋絲不動，彷彿宗師索要的不是他們的性命，而是一堆沒有生命的石頭。
“別這麼小氣嘛。”宗師看穿了羅南的心思，完全無視了他，只是對著瑪勒基斯擠眉弄眼。
“這可不是搶劫，這是交易！一筆你絕對不虧的交易！”
他掰著手指，算得有模有樣：
“你看，你給我十個你的···嗯，‘標準單位’。我呢，就從我的冠軍裡，挑十個最能打的，借給你當先鋒。我的冠軍，寶貝，那可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藝術品！”
“每一個，都能頂你一百個普通士兵。你仔細算算，十個換一千個，這筆買賣，你是不是賺翻了？”
羅南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幾乎要忍不住咆哮出聲。
然而，瑪勒基斯依舊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古井無波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手舞足蹈的宇宙長老。大廳裡喧鬧的電子樂似乎都被他身上散發出的寂靜所吞噬，周圍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他不是在猶豫，也不是在憤怒。
他只是在衡量。
衡量這十個忠心耿耿的戰士的性命，與踏平阿斯加德、讓九界在烈火中燃燒的夙願，孰輕孰重。
對瑪勒基斯而言，這道題並不難。
許久，就在宗師臉上的笑容都快要僵住的時候，瑪勒基斯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萬年凍土之下擠出，沒有一絲溫度。
“可以。”
只有一個詞。
卻比羅南那壓抑的怒火，沉重千萬倍。
“成交！”
宗師立刻打了個響指，彷彿生怕他反悔。他臉上的笑容再次變得燦爛無比，對著身後的衛兵揮了揮手，“去，請我們的新朋友，去他們的新家！”
兩個穿著奇裝異服的薩卡星衛兵立刻上前，走向瑪勒基斯身後的隊伍。
被選中的十名黑暗精靈衛兵沒有絲毫反抗，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他們的王一眼。
他們默默地交出了手中的武器，邁著整齊的步伐，跟在那兩個薩卡星衛兵身後，走向了大廳側面一扇通往未知命運的門。
他們的背影，冷靜、沉默，如同走向一場早已註定的獻祭。
羅南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了復仇，到底投靠了一個甚麼樣的魔鬼。
薩諾斯雖然殘暴，但他的殘暴是為了他那套扭曲的“平衡”哲學。
而眼前的瑪勒基斯···他的心中沒有任何哲學，沒有任何準則，只有一片冰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虛無。為了復仇，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他自己最忠誠的追隨者。
在這樣的存在面前，自己所謂的仇恨和怒火，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他，只不過是這魔鬼復仇之路上，一件比較好用的工具而已。
隨著那扇門在身後合攏，十名黑暗精靈衛兵的身影被徹底吞噬。
大廳裡，只剩下那兩個薩卡星衛兵臉上諂媚的笑容，和羅南心中越來越深的寒意。
“好了好了，定金收妥！”宗師拍了拍手，那聲音清脆得刺耳。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你們能換到甚麼好東西！我的冠軍們！我最傑出的藝術品！”
他沒有帶他們去任何地方，只是又打了一個響指。
大廳中央的地板無聲地裂開，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緩緩升起。平臺上，站著十個形態各異的生物，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暴戾之氣。
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岩石巨人，身上佈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拳頭比羅南的腦袋還大。
一個長著螳螂般鐮刀前肢的蟲族戰士，複眼閃爍著無機質的紅光，口器不斷開合，發出低沉的嘶鳴。
一個渾身纏繞著藍色電弧、看不清具體形態的能量生物，被禁錮在一個特製的力場容器裡，瘋狂地撞擊著內壁。
還有···一個穿著破爛角鬥士盔甲，拿著兩把巨大戰斧的魁梧女人，她的面板是綠色的，臉上畫著奇怪的白色紋路，眼神兇悍得像一頭餓了三天的野獸。
“怎麼樣？”宗師像一個炫耀自己玩具收藏的孩童，在平臺周圍飄來飄去。
“科恩，我的岩石寶貝，能徒手拆掉一艘小型飛船。米克，別看他是個蟲子，他的刀鋒快到能切開時間！至於這個···”
他停在那個能量生物面前，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我叫他‘風暴’，一個意外從某個維度裂縫裡掉出來的可憐蟲，脾氣不太好，但融化起敵人來，效率高得驚人。”
宗師的手指一一劃過這些“藝術品”，最後停留在那個綠色面板的女戰士身上。
“還有她，滅霸養女卡魔拉的···一個遠房親戚？誰知道呢，反正都是一個地方生的，我是說，一個星球。戰鬥技巧一流，下手比我還黑。”
羅南的目光掃過這群烏合之眾。他們確實強大，每一個都身經百戰，但這種混亂、野蠻的力量，與他所熟悉的、講究紀律與榮耀的克里軍隊截然不同。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瑪勒基斯卻沒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像一個工匠在挑選趁手的工具，不在乎工具本身的美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