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她看著那隻貓和那隻老鼠,在她蘊含著死亡神力的攻擊下,被紮成篩子,然後像抖落灰塵一樣抖掉身上的尖刺,恢復如初。
她引以為傲的力量,她賴以統治九界的資本,她作為死亡女神的權能···在這一刻,彷彿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不。
不可能。
這一定是某種幻覺,某種她無法理解的障眼法。
“我不信。”
海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她那完好的墨綠色眼眸裡,理智的冰冷正在被瘋狂的火焰所吞噬。
她抬起手,不再是具象化的刀劍。
這一次,是純粹的、本源的死亡之力。
一道道漆黑的能量束,如同扭曲的觸手,從她掌心射出,精準地纏繞住了湯姆和傑瑞。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直接針對生命和靈魂的剝奪!
被這股能量纏上,就算是神只,其生命之火也會在瞬間被抽乾、熄滅。
然而,湯姆只是好奇地低頭看了看纏在自己身上的黑色能量,還伸出爪子碰了碰。那能量帶像是活物一樣抖動了一下,然後……甚麼都沒發生。
傑瑞那邊就更過分了,它順著纏在身上的能量帶,像走鋼絲一樣,“噠噠噠”地跑到了海拉的面前,然後從褲衩裡掏出一根細小的吸管,對著海拉的掌心,作勢要吸。
“·······”
海拉的動作僵住了。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羞辱!
“啊啊啊啊啊——!!!”
海拉徹底失控了,她發出了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咆哮。
她放棄了那種精巧的能量抽取,轉而將更龐大,更狂暴的死亡神力,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能量球。
那能量球的表面,無數痛苦的靈魂在哀嚎、掙扎,那是她收集的,最純粹的死亡與絕望的集合體。
“給我去死!!”
她將能量球狠狠地砸了過去!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山脈連同其存在的概念都一同抹去!
看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湯姆終於有了反應。它不再玩鬧,臉上露出了一個凝重的表情。
只見它不慌不忙地從身後——一個誰也不知道是甚麼地方——掏出了一面···網球拍。
它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標準的揮拍姿勢。
在黑色能量球即將砸到它臉上的前一秒。
“砰!”
一聲清脆的,像是網球被擊中的聲音響起。
那個蘊含著無盡死亡與絕望的恐怖能量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海拉自己的臉,飛了回去。
海拉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完全是出於本能,倉促地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黑盾。
“轟——!!!”
能量球在黑盾上炸開,狂暴的死亡之力倒卷而回,將海拉整個人掀飛了出去。她在廢墟中翻滾了上百米,重重地撞進了一片殘垣斷壁之中,才終於停下。
整個世界,安靜了。
看臺上的洛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看著場中那隻剛剛收回網球拍,還優雅地甩了甩拍子的貓,又看了看遠處廢墟里那個狼狽的身影。
他的世界觀,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崩塌、粉碎、然後重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基突然開始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他一邊笑,一邊指著場下,整個人笑得像個瘋子。
“父王!你看到了嗎?網球拍!海拉她被一個網球拍打飛了!哈哈哈哈!”
奧丁沒有說話。
但他那隻獨眼裡,風暴已經消失了,取而代 F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混雜著茫然與震撼的虛空。他握著永恆之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活了無數歲月,見證過宇宙的誕生與毀滅,他理解符文,洞悉法則,他自認為是九界最智慧的存在。
可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下面那隻貓和老鼠,到底是甚麼東西。
“概念神不愧是概念神。”
沃斯不知何時又坐下了,他翹著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評價道。
“這揮拍的角度,這力道的掌控,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防守反擊。”鯊魚辣椒的電子眼紅光閃爍,正在飛速分析剛才的畫面。
“閉嘴吧你,”戴著偵探帽的皮卡丘喝了一口咖啡,吐槽道,“這叫【牛頓的棺材板壓不住了】,懂嗎?”
廢墟之中,海拉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身上的戰甲又一次變得破碎,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血液。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的眼神。
那裡面已經沒有了憤怒,沒有了瘋狂,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她看著那對活寶,就像一個凡人,第一次見到了無法用邏輯和常識去解釋的,真正的神蹟。
為甚麼?
為甚麼她的攻擊,對它們完全無效?
那不是抵抗,也不是豁免。
那是一種更本質的···無視。
就好像,她和它們,根本就不在一個次元的規則之下。她的攻擊,對於它們來說,就像是畫在紙上的刀,永遠也傷不到現實中的人。
就在海拉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
傑瑞動了。
它從湯姆的頭頂跳了下來,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向海拉。
湯姆有些不放心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那面網球拍。
海拉警惕地看著那隻向她走來的,渺小的棕色老鼠。她體內的死亡神力再次湧動,阿斯加德的大地也隨之響應,準備給予她無窮無盡的力量。
傑瑞在離她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它從自己的褲衩裡,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根黃色的,上面還帶著引線的……炸藥。
它掏出火柴,划著,點燃了引線。
“滋滋滋···”
火星四濺。
海拉愣住了。
看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傑瑞做了一個讓海拉永生難忘的動作。
它把那根點燃的炸藥,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
下一秒。
“轟!!!”
一聲巨響,傑瑞原地爆炸了。
黑色的硝煙把它整個身體都籠罩了進去,衝擊波甚至吹動了海拉的髮梢。
海拉呆呆地看著那團黑煙。
她不明白。
這又是甚麼意思?自殺?
煙霧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個被炸得漆黑的傑瑞。它渾身焦黑,毛都豎了起來,嘴裡還吐出一縷青煙,兩眼變成了蚊香圈。
它晃了晃腦袋,然後像沒事鼠一樣,拍了拍身上的黑灰,又變回了原來那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它才抬起頭,看向海拉,兩隻小爪子一攤,聳了聳肩。
彷彿在說:你看,你最強的攻擊,對我來說,也就跟我自己吃個炸藥差不多。
“噗——”
海拉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她不是被打傷的。
她是……被氣的。
被這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荒誕的現實,給活活氣到內傷。
她身為死亡女神的驕傲,她的尊嚴,她的存在意義,在這一刻,被徹底地,無情地碾碎了。
她輸了。
不是輸在力量上,而是輸在了認知上。
湯姆看到傑瑞的表演結束了,它走上前,拍了拍傑瑞的腦袋,然後從身後,又掏出了兩樣東西。
一張野餐布,和一個裝滿了食物的籃子。
它將野餐布在廢墟的中央鋪開,傑瑞則從籃子裡拿出三明治、果汁、還有一塊巨大的乳酪。
兩個小傢伙,就在這片剛剛經歷了神級大戰的戰場中心,在阿斯加德死亡女神的面前,旁若無人地……開始了野餐。
海拉看著它們,身體搖搖欲墜。
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不打了。
她打不了。
再打下去,她懷疑自己會被活活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