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黑爾海姆宮的路,比想象中要長。
這片永恆的黑暗平原上,距離感變得極其模糊。那座猙獰的城堡彷彿永遠掛在地平線上,無論他們走多久,都無法拉近分毫。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幾人單調的腳步聲,以及阿庫婭時不時發出的抱怨。
“好無聊啊···連個小怪都沒有了,都被我剛才一下淨化乾淨了。”阿庫婭雙手枕在腦後,無聊地踢著腳下的黑色冰晶。
“早知道就留幾隻慢慢打了。”
“你省省吧,剛才也不知道是誰嚇得跳我背上。”沃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咆哮,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那聲音帶著實質性的威壓,讓腳下的凍土都為之震顫。
阿庫婭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得意一掃而空。
黑暗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了起來,如同兩盞巨大的血色探照燈。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從遠處的黑暗中緩緩踱步而出。
那是一頭狼,一頭體型堪比重型卡車的巨狼。它的毛皮漆黑如墨,在沒有光線的世界裡卻反射著詭異的幽光。
肌肉虯結的四肢每一次落地,都發出沉悶的巨響。它齜著牙,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瞬間將堅硬的黑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氣的小坑。
巨狼的猩紅眼眸死死鎖定著沃斯一行人,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充滿了暴虐與殺意。
“狼!好大的狼!”
阿庫婭的尖叫聲再次刺破天際,她下意識就想往沃斯背後躲。
“芬里斯。”
沃斯嘴裡吐出這個名字,表情沒甚麼變化。海拉養的寵物狼,死亡女神的忠實夥伴。
他看著這隻耀武揚威的巨獸,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覺得有點好笑。搞這麼大陣仗,結果就派了條狗出來。
芬里斯顯然被這幾個渺小生物的平靜激怒了,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後腿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眾人猛撲過來。
那張開的血盆大口,足以將一輛汽車整個吞下。
“啊啊啊!要被吃掉了!”阿庫婭閉上眼睛,開始準備念淨化咒。
“吵死了。”沃斯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對著肩膀的方向努了努嘴。
“傑瑞,交給你了。速戰速決,別耽誤我們趕路。”
趴在沃斯肩上,一直保持警戒的傑瑞點了點頭。
面對撲面而來的腥風,這個小小的棕色身影沒有絲毫退縮。
它縱身一躍,在空中時,不知從哪掏出一頂迷你的牛仔帽戴在頭上,手裡還多了一根用不知名絲線編成的套索。
就在芬里斯即將把沃斯吞入口中的瞬間,牛仔傑瑞靈巧地在巨狼的鼻尖上一點,身體借力高高彈起。
半空中,它手腕一抖,那根小小的套索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圈,精準無比地套在了芬里斯張開的巨吻上,並且猛地收緊!
“嗚——?!”
芬里斯的咆哮戛然而止,嘴巴被牢牢地捆住,只能發出滑稽的嗚咽聲。它巨大的衝擊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一滯,龐大的身軀轟然落地,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大坑。
傑瑞穩穩地落在芬里斯的頭頂上,它一隻腳踩著巨狼的眉心,另一隻手拉著套索的繩子,身體隨著巨狼的晃動而起伏,活脫脫一個正在馴服烈馬的王牌牛仔。
芬里斯瘋了。
它何曾受過這種委屈?嘴巴被捆住,引以為傲的利齒毫無用武之地。頭頂上那個小東西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計,但侮辱性極強。
它開始瘋狂地甩頭,想把傑瑞給甩下去。
可傑瑞就像黏在它頭上一樣,雙腳牢牢吸附在皮毛上,任憑芬里斯如何顛簸,它都穩如泰山。
甚至還遊刃有餘地從背後的火柴盒揹包裡,掏出了一根草杆叼在嘴裡,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
芬里斯見甩不掉,便開始在原地瘋狂亂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龐大的身軀在荒原上橫衝直撞,揚起漫天塵土。
“嗚嗚!嗚嗚嗚!”
昔日令人聞風喪膽的冥界巨獸,此刻就像一個撒潑打滾的二哈,發出的聲音充滿了委屈和茫然。
“哦哦哦!加油啊傑瑞!騎著它!對!就像那樣!”阿庫婭已經完全忘了害怕,正抱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揮舞著拳頭給傑瑞加油助威。
沃斯身邊的湯姆,只是瞥了一眼那邊的鬧劇,便收回了目光。它從背後掏出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那根磨尖的牙籤長槍,彷彿對這種小場面已經見怪不怪了。
沃斯抱著雙臂,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搖了搖頭。
這叫甚麼事,冥界一日遊,附贈大型寵物狗馴服表演。
·············
黑爾海姆宮,至高的王座之上。
籠罩在黑暗中的身影,正透過一面由幽綠色能量構成的鏡子,觀看著平原上發生的一切。
當她看到芬里斯被一隻小得幾乎看不見的老鼠用繩子套住嘴,像個傻子一樣滿地打滾時,那雙燃燒著千年怒火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冰冷的憎恨,被一種名為“錯愕”的情緒所取代。
緊接著,是羞辱。
那是芬里斯,是她從幼崽時期就一直陪伴在身邊的夥伴,是她最忠誠的戰士,是曾與她一同征服九界的恐怖巨獸。
現在,它卻被一個凡人帶來的寵物,當成了馬戲團的玩具。
那低沉、沙啞的女聲,第一次帶上了無法遏制的怒意。
“夠了。”
聲音不大,卻彷彿一道驚雷,瞬間貫穿了整個尼福爾海姆。
平原上,正上演的鬧劇戛然而止。
正在瘋狂蹦迪的芬里斯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頭頂的傑瑞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收起了牛仔的姿態,警惕地望向城堡的方向。
阿庫婭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沃斯臉上的輕鬆也消失了,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座黑暗的城堡。
正主,終於坐不住了。
只見城堡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濃郁的黑暗如同墨汁般匯聚,緩緩凝聚成一個高挑、修長的女性身影。
她身穿一套墨綠色的緊身戰甲,勾勒出驚人的曲線。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襯得她的面板有種病態的蒼白。
當她完全顯現時,那張絕美卻冰冷到極致的臉龐,也隨之清晰。她的眼妝濃重,帶著一種哥特式的邪魅,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絲毫生氣的眼睛,裡面只有永恆的冰冷,和足以凍結一切的憎恨。
海拉。
她出現了。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沃斯和阿庫婭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芬里斯頭頂的傑瑞身上。
“從我的寵物頭上,滾下來。”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出現,狠狠地撞向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