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諾號的駕駛艙裡,氣氛有些詭異。
《Come and Get Your Love》的歡快旋律還在流淌,但沒人跟著節奏晃腿。
五個人,或者說四個“人”加一棵樹,各自佔據著一個角落,像是一群剛在酒吧裡打完架,又不得不擠同一輛計程車回家的陌生人。
奎爾靠在船長椅上,單手操控著飛船,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著控制檯,眼神在星圖和眼前這群臨時“船員”之間遊移。
火箭跳上副駕駛的座位,正拆解著一把新星軍團的能量步槍,嘴裡唸唸有詞,全是關於零件材質和設計缺陷的抱怨。
格魯特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星辰,偶爾有一兩片嫩芽從他的手臂上冒出來。
卡魔拉抱著雙臂,站在艙門邊,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而德拉克斯,那個渾身刺青的大傢伙,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駕駛艙中央,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龐大的身軀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給本就不寬敞的空間增加了幾分壓迫感。
“好了,各位。”奎爾清了清嗓子,關掉了音樂。
“我們成功逃出來了。現在,該談談正事了。”
他轉過椅子,面對眾人。“這個,”他拍了拍身邊的挎包,“宇宙靈球。我們得把它賣了。”
“分錢。”火箭頭也不抬地補充,手裡把玩著一個剛拆下來的能量核心。
“當然是分錢。”奎爾說,“這東西價值連城,我們發財了。”
“我不要錢。”德拉克斯低沉的聲音響起,他終於動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卡魔拉。
“我要羅南的命。”
“我們都知道了,老兄。”奎爾擺了擺手。
“但殺人也得有裝備,有情報,有飛船燃料,這些都需要錢。你把這當成復仇基金就行了。”
德拉克斯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又或者只是懶得爭辯,他再次陷入沉默。
“問題是,賣給誰?”卡魔拉開口,一針見血。“山達爾的掮客顯然是不敢碰這東西了。”
“我有個人選。”她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一個叫坦利亞·蒂萬的收藏家。”卡魔拉緩緩說道。
“他痴迷於收集宇宙中各種稀有物品,能量體,生物。他有足夠的實力和膽量買下靈球,而且他出的價錢,絕對會讓你們滿意。”
“收藏家?”火箭的耳朵抖了抖,停下了手裡的活。“我聽說過他。那傢伙甚麼都收,只要東西夠特別。他住在哪?”
“一個叫‘無知之地’的地方。”
奎爾在星圖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了相關資訊。
“找到了。一個建在古代天神組頭顱裡的礦業殖民地,沒有法律,沒有主權,三教九流的聚集地。聽起來像是我們的菜。”他吹了聲口哨。
“那就這麼定了。”奎爾看向眾人。
“我們去無知之地,找到這個收藏家,賣掉靈球,分錢走人。德拉克斯,拿到錢,我這艘船隨你用,你想開到哪去找羅南都行。”
“我要親手撕開他的喉嚨。”德拉克斯說。
“沒錯,撕開他的喉嚨。”奎爾敷衍道,“火箭,你和格魯特,拿到錢,你們想買甚麼就買甚麼。”
“我要買一艘真正的戰艦,還有足夠炸掉一顆月亮的武器。”火箭咧嘴笑道。
“我是格魯特。”格魯特表示贊同。
“好極了。”奎爾一拍手,“全票透過。目的地,無知之地!”
他推動操縱桿,米蘭諾號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星圖上標記的那個巨大頭骨座標躍遷而去。
這支由盜賊、殺手、瘋子、莽夫和樹人組成的臨時團隊,因為一個共同的(暫時的)目標,正式踏上了旅程。
········
山達爾星,掮客布羅克的古董店。
店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碎木屑紛飛。布羅克驚恐地從一堆雜物後面抬起頭,看到了一張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臉。
勇度·烏冬塔,和他手下那群掠奪者,堵住了門口。
“布羅克。”勇度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慢悠悠地走進店裡,身後的手下們開始粗暴地翻箱倒櫃。
“勇度大人!”布羅克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出來,差點被自己絆倒。
“您···您怎麼來了?”
勇度沒說話,只是吹了聲輕快的口哨。
一支紅色的金屬箭矢,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他腰間飛出,懸停在布羅克的喉嚨前,尖端距離他的面板只有不到一厘米。
布羅克嚇得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能感覺到那箭矢尖端傳來的冰冷殺意。
“彼得·奎爾。”勇度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他來過這裡。”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
“是···是的。”布羅克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他···他來賣一個球,一個金屬球。”
“球呢?”
“我沒要!我真的沒要!”布羅克快哭了,“我一聽那是從羅南手上搶來的,我馬上就把他趕走了!我發誓!我甚麼都不知道!”
“他去了哪?”勇度的口哨聲調高了一點,那支箭矢又向前湊近了幾分,在布羅克脖子上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布羅克尖叫起來。
“他被我趕走後,好像就在廣場上跟人打起來了,然後···然後被新星軍團抓走了!報紙上都登了!說他和一個綠面板女人,還有一隻浣熊一棵樹一起被關進了奇恩監獄!”
勇度皺了皺眉。奇恩監獄?
他身邊的一個掠奪者立刻開啟終端查詢,很快就有了結果。“老大,奇恩監獄剛剛發生了大規模暴動和越獄,主犯···就是彼得·奎爾和他的同夥。他們一天前逃走了,去向不明。”
勇度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個該死的小兔崽子···”他低聲罵了一句。
布羅克看著勇度陰沉的臉,感覺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他腦子飛速運轉,想找一條活路。
“勇度大人!”他忽然想到了甚麼,急切地喊道。
“雖然我不知道奎爾去了哪裡,但···但我知道,如果還有人敢買那個靈球,那全宇宙只有一個地方!”
勇度的目光移回他臉上。
“誰?”
“收藏家!坦利亞·蒂萬!”布羅克一口氣說道。
“他在‘無知之地’!只有他,只有他有這個膽子和財力,敢收羅南想要的東西!奎爾如果想出手,一定會去找他!”
勇度盯著布羅克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他吹了聲口哨,那支懸停的箭矢瞬間飛回他腰間的箭鞘。
“我們走。”勇度轉身,不再看布羅克一眼。
一群掠奪者呼嘯而出,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店鋪和癱軟在地的布羅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一手黏膩的鮮血,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放聲大哭起來。
········
黑暗的宇宙深處,一艘造型猙獰、如同黑色利劍的鉅艦,靜靜地懸浮在奇恩監獄的上空。
監獄的最高指揮層,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指控者羅南,如同一尊來自遠古的黑暗神只,緩緩走下他的登陸艇。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金屬戰靴都發出沉重的迴響,敲擊在每個監獄犯人與看管員的心上。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藍面板的女人,身體大部分被機械所取代,眼神空洞而冰冷。
她是星雲,滅霸派來“協助”他的。
“他們逃了。”羅南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讓在場的監獄負責人不寒而慄。
“羅南···你要幹甚麼?”監獄負責人鼓起勇氣開口。
羅南根本沒給他機會。他伸出手,巨大的戰錘憑空出現,一把扼住了負責人的脖子,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我問你,他們去了哪裡。”
“我···我們不知道···”監獄負責人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臉因為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
“他們的飛船···沒有在星圖上留下任何航行記錄···”
“不知道?”羅南的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直接用蠻力將監獄負責人扭斷脖子。
他鬆開手,任由那具屍體摔在地上。
他環視著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犯人,沒有多說一句話。
羅南轉過身,對身後的星雲下令:“告訴我的艦隊,以這裡為中心,向所有星域進行無差別掃描。任何未經許可的飛船,一律擊落。我要把這片星區翻過來。”
“是。”星雲回答。
羅南邁步向外走去,在經過大廳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至於這裡···”他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說道。
“一個不留。”
冰冷的命令落下。
他身後的克里士兵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下一秒,能量光束的轟鳴和淒厲的慘叫聲,成了這座星際監獄最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