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託尼·斯塔克的臉上,迅速融化,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從一堆扭曲的金屬中爬出來,只穿著一件破爛的黑色背心,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面板。
馬克四十二號,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傑作,此刻像一具巨大的、沒有生命的甲殼蟲,半埋在雪地裡,胸口的反應堆光芒黯淡,徹底罷工。
“完美。”
託尼對著空無一人的雪林自嘲道。
他試著拖動戰甲的一條腿,感覺已經可以拖動。
於是託尼像一個在冰天雪地裡拾荒的倒黴蛋,拖著自己昂貴的“廢鐵”,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遠處小鎮的微弱燈火挪動。
他向全世界宣戰,然後家被炸了,自己差點淹死,最後被一套出故障的盔甲扔到這個鬼地方。
這故事講給誰聽,誰都得笑出聲。
走了不知多久,一個獨立的車庫出現在視野裡。
託尼眼睛一亮,也顧不上禮貌,直接繞到側面,用一塊石頭砸開了一扇小窗,翻了進去,開啟了庫門將裝甲拖進車庫。
車庫裡堆滿了雜物,一股機油和塵土混合的氣味。但對現在的託尼來說,這裡就是天堂。
他找到了一個老舊的工作臺,將馬克四十二號的部件一件件搬上去,然後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電源和工具。
“嘿!”
一個清脆的童聲在身後響起。
託尼的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小男孩,瘦瘦的,穿著一件不怎麼合身的舊毛衣,手裡還拿著一個···土豆發射器?
男孩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土豆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男孩指著他,又指了指工作臺上那堆紅金色的零件。
“你是託尼·斯塔克?”
“答對了,小孩。獎品是一次近距離觀賞超級英雄如何凍成冰棒的機會。”託尼搓著凍得發僵的手臂,嘴上還不饒人。
“可新聞上說你死了。”
男孩撿起他的土豆槍,臉上沒有害怕,全是好奇和興奮。
“他們總是誇大其詞。”託尼聳了聳肩,繼續在工具箱裡翻找。
“有插座嗎?大功率的。我的玩具沒電了。”
男孩叫哈利·基納,他不但沒有被這個闖入的陌生人嚇跑,反而像發現了新大陸。
他指了指牆角一個佈滿灰塵的插座:“那裡有,不過我媽媽說不能同時用太多電器,會跳閘。”
託尼看著那個老式插座,又看了看自己那需要龐大能量才能啟動的戰甲,感覺一陣頭疼。
他開始動手,試圖將幾條電線並聯,增加充電效率。
忙亂中,他碰倒了一個架子,一堆金屬零件嘩啦啦地砸下來。那刺耳的撞擊聲,像極了導彈爆炸前的呼嘯。
託尼的呼吸猛地一滯,他下意識地蹲下身,雙手抱頭。
馬里布別墅崩塌的畫面,冰冷海水淹沒口鼻的窒息感,瞬間湧上心頭。他的心臟狂跳,冷汗浸溼了後背。
“你還好嗎?”哈利的聲音把他從混亂的記憶中拉了回來。
託尼抬起頭,看到男孩正歪著腦袋看他,眼神裡沒有嘲笑,只有純粹的關心。他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只是···有點低血糖。”他隨口找了個藉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哈利沒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從屋裡拿來一條毯子,遞給他。然後又端來一杯熱牛奶和一塊三明治。
“我媽媽去上夜班了,姐姐也出去了。家裡只有這些。”
託尼看著手裡的食物,又看了看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孩,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沒說謝謝,只是拿起三明治,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食物帶來的熱量讓他恢復了一些思考能力。
“小孩,這附近···我是說羅斯山,半年前有沒有發生過甚麼奇怪的爆炸?”
哈利咬著吸管,想了想:“有啊。就是查德·戴維斯家那事。一個當兵的回來後,把自己給炸了。鎮上的人都說他是得了戰爭後遺症,瘋了。”
“細節。”
“我聽我朋友說,那個士兵爆炸前,身體變得很燙,還會發光,像個大燈泡。”哈利比劃著。
“警察來了,甚麼都沒查出來,最後就說是天然氣洩漏。”
體溫升高,發光。三千攝氏度。
所有線索都對上了。
託尼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知道具體地點嗎?”
“當然,我們還去那裡探過險。”哈利一臉得意,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那裡現在被封起來了,有軍人守著。”
託尼找到了方向。現在,他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聽著,哈利。我需要你幫我個忙。”託尼指著工作臺上的零件,“我要修好它,但不是全部。我需要一些能用的武器,一些小玩意兒。”
“你要去打那個發光的人嗎?”
“不,我要去打那個讓別人發光的人。”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個小小的車庫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斯塔克實驗室。
託尼展現了他作為天才發明家的本質。他沒有全套的高科技裝置,就用哈利家的微波爐、舊手機、聖誕彩燈和各種零七八碎的電子垃圾,東拼西湊。
他把馬克四十二號的一隻手臂拆開,重新佈線,改造成一個可以獨立供能的掌心炮。
他用哈利的對講機和一些晶片,做了一個簡易的竊聽器。他還用一箇舊的電子錶,改裝成了一個定時炸彈。
哈利成了他的專屬助手,負責遞工具、找零件、偶爾還提出一些異想天開的建議。
“你為甚麼不直接飛過去,把壞蛋都炸飛?”
“因為有時候,你需要先搞清楚廁所在哪裡,才能沖水,懂嗎?我不想炸錯地方。”託尼頭也不抬地回答,手裡的活計沒停。
看著託尼用一堆破爛造出各種神奇的小玩意兒,哈利滿眼都是崇拜。
“你真厲害。你不像鋼鐵俠,你更像個···”哈利撓了撓頭,想找一個合適的詞。
“一個機械師。”
託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機械師。
這個詞讓他愣住了。他不是甚麼億萬富翁,不是花花公子,甚至不完全是鋼鐵俠。
剝去所有光環和盔甲,他最根本的身份,就是一個喜歡在車庫裡敲敲打打,把一堆零件變成奇蹟的···機械師。
家沒了,錢可能也暫時用不了,盔甲碎了。但他還有他的大腦和雙手。
這就夠了。
一種久違的、純粹的自信,從心底升起,驅散了墜海後的迷茫和焦慮。
他看著哈利,臉上露出了自墜機以來的第一個真誠的笑容。
“沒錯,小子。”他說,“我就是個機械師。”
窗外,天色到了深夜。託尼將最後一件自制裝備放進一個揹包裡。
他看了一眼牆上充了半天電,能量條依舊只有可憐百分之十的戰甲胸甲,決定把它留在這裡。
他現在不需要完整的盔甲。
他只需要當回那個最原始的託尼·斯塔克。
“我要出發了。”託尼背上包,對哈利說。
“帶上我!”哈利立刻跟上。
“不行,太危險了。你待在這裡,幫我看著我的盔甲,別讓任何人動它。這是最重要的任務,明白嗎,士兵?”
哈利雖然不情願,但“最重要的任務”這個說法讓他挺起了小胸膛,用力點了點頭。
託尼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還有,別跟任何人說我來過。”
“就算是我姐姐也不行?”
“尤其是你姐姐。”
託尼衝他眨了眨眼,然後拉開車庫門,消失在田納西州刺骨的晚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