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二號，艦橋。
死寂是這裡永恆的基調。冰冷的金屬王座上，滅霸的身影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塑，連呼吸都微弱到可以忽略。
一個瘦長的身影無聲地滑入艦橋，他彎著腰，姿態謙卑到了極點，彷彿連自己的影子都想蜷縮起來，以免冒犯到王座上的存在。
烏木喉，滅霸麾下最得力的謀士，黑暗教團的大腦。他不像其他成員那樣崇尚蠻力，他的武器是言語、計謀和那足以扭曲現實的強大念力。
他停在王座之下，頭顱深埋，不敢去看那張溝壑縱橫的面孔。
“主人。”他的聲音如同絲綢摩擦，輕柔而尖銳。
“地球的行動···結束了。”
滅霸沒有睜眼，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了一下。咚。這聲音在空曠的艦橋裡迴盪，比任何雷霆都更具分量。
“洛基失敗了。”烏木喉繼續彙報，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斟酌。
“他不僅沒能征服那顆星球，反而導致齊塔瑞大軍損失慘重。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委婉的措辭。
“說。”
滅霸的聲音響起，低沉，沒有溫度，像宇宙深處的背景輻射。
“心靈權杖，連同他從神盾局竊取的宇宙魔方，都已被阿斯加德人帶走了。”
烏木喉說完，便將頭埋得更低，準備迎接那足以撕裂靈魂的怒火。
他追隨滅霸數個世紀，深知這位主人對無限寶石的執念有多麼瘋狂。一次性失去兩顆寶石的線索，這失敗堪稱慘重。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艦橋內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滅霸依舊閉著眼，手指的敲擊也停了下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在不斷攀升，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烏木喉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主人並非不怒，而是他的怒火已經超越了咆哮和毀滅的範疇，化作了更深層次的、冰冷的算計。
許久，滅霸才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阿斯加德···奧丁那個老傢伙，還沒死透麼。”
“根據情報，是奧丁之子托爾親自將洛基押回了神域。看來，眾神之父的威懾力依然籠罩著九界。”
“地球上，還有古一。”
滅霸睜開了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星辰生滅的倒影。
“一個垂垂老矣的眾神之父，一個守著時間寶石的至尊法師。這顆偏遠的星球，藏著太多不該有的東西。”
他不是不想親自去。但時機未到。奧丁和古一，是舊時代殘留的兩個最麻煩的錨點。
在沒有集齊足夠的力量之前，與他們任何一個正面衝突，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變數，打亂他為宇宙制定的“平衡”偉業。
洛基這顆棋子，算是廢了。但他也並非全無用處，至少，他試探出了地球的深淺。
那顆星球的抵抗力量，遠比情報中顯示的要頑強。
“失敗，只是將錯誤的道路排除而已。”
滅霸站起身，他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瞬間吞沒了烏木喉。
“我們的目光，不必只停留在一處。”
他走到舷窗前，望著外面那片死寂的星空。
“克里帝國那個瘋子，羅南，最近在做甚麼？”
烏木喉立刻跟上，亦步亦趨：“回稟主人，指控者羅南仍在為他被撕毀的和平協議而憤怒。
他集結了所有忠於他的狂熱者，他的艦隊‘暗星號’正在無人星域遊弋，隨時準備向他的宿敵——山達爾星，發動復仇戰爭。”
“復仇···”
滅霸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純粹的冰冷。
“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工具，最好用不過。”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烏木喉。
“傳我的命令，讓他來見我。”
··········
“暗星號”的艦橋上，指控者羅南正用一塊浸透了山達爾人血液的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柄巨大的戰錘。
他臉上的藍色塗裝，讓他本就猙獰的面孔顯得更加恐怖。
當滅霸的傳召抵達時，他身邊的副官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滅霸，終於想起我了？”
羅南停下手中的動作，聲音像是從深淵中擠出，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但他還是去了。他比誰都清楚，僅憑自己的力量，想要徹底抹除山達爾，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盟友，哪怕是自己同樣鄙夷的盟友。
聖殿二號的王座前，羅南沒有像烏木喉那樣卑躬屈膝。
他只是站在那裡，手握著萬能武器，高大的身軀挺得筆直，與王座上的滅霸遙遙對峙。
他是一個指控者，一個狂熱的戰士，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向任何人低頭。
“我聽到了你復仇的怒吼，指控者。”滅霸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充滿火藥味的沉默。
“山達爾的懦夫必須為他們的背叛付出代價。”羅南的聲音在艦橋中迴響。
“他們的文明，他們的歷史，都將被徹底焚燬。”
“你的仇恨值得讚賞。”滅霸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藝術品。
“但你的力量，配不上你的仇恨。”
羅南握住戰錘的手緊了緊，關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我需要你為我取一樣東西。”滅霸無視了他的敵意，繼續說。
“宇宙靈球。它在一顆叫莫拉格的廢棄星球上。把它帶來給我，山達爾星就會化為宇宙的塵埃。”
“一個球？”羅南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
“滅霸，需要我為你去找一個玩具？”
“完成這個簡單的任務。”滅霸俯視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作為回報，我將親自出手，把山達爾星從星圖上徹底抹去。我會讓它的每一寸土地都化為焦炭，讓它的名字成為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詛咒。”
滅霸的聲音很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毀滅意志，卻讓羅南都感到一陣心悸。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巨人說的是實話。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份殘忍。
羅南的呼吸變得粗重。徹底摧毀山達爾，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與這個目標相比，去找一個甚麼“靈球”，確實只是舉手之勞。
但他同樣不信任滅霸。這個宇宙暴君的名聲，比他指控者的惡名還要響亮。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在我拿到東西后，撕毀約定？”羅南問。
“你沒有選擇，指控者。”滅霸靠在王座上，姿態放鬆下來。
“你可以選擇相信我，然後看到山達爾的毀滅。或者，你可以選擇拒絕，然後帶著你的艦隊，在我的怒火下，與你的仇敵一同化為宇宙的塵埃。”
赤裸裸的威脅，不帶任何修飾。
羅南沉默了。他高傲，但他不蠢。他知道，自己和滅霸的實力差距，如同螻蟻與巨山。
“成交。”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把靈球的座標給我。”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那宏偉的復仇願景衝昏了頭腦，完全沒有去深究，一個能讓滅霸如此看重的“小球”，究竟會是甚麼。
當羅南轉身，帶著滿腔的屈辱和對未來的期盼離開後，艦橋再次恢復了寂靜。
“父親。”
卡魔拉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她全程目睹了剛才的一切。
“那個克里人，他靠不住。”卡魔拉說，“他的野心和傲慢，寫在臉上。”
“一個好的工具，不需要忠誠，只需要鋒利。”滅霸淡淡地說，“他的仇恨，就是我握住他的把柄。”
他將目光投向自己最得意的養女。
“你去跟著他。”滅霸命令道，“羅南被憤怒矇蔽，他只會用蠻力。你需要確保，宇宙靈球，完好無損地回到我手裡。”
“是，父親。”卡魔拉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不要讓我失望，卡魔拉。”滅霸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警告。
“你知道的，我有很多女兒。但能一直站在我身邊的，只會是那個最有用的。”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進了卡魔拉的心裡。她想起了自己那個被一次次拆解、改造，只為在“競爭”中變得更強的妹妹，星雲。
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情緒被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我絕不會失敗，父親。”
說完，她站起身，轉身離去，綠色的面板在艦橋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落寞。
滅霸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毫無波瀾。女兒、手下、謀士、狂人···在他眼中，都不過是棋盤上，為了最終勝利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而他，是唯一的棋手。
他重新閉上眼睛，手指又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扶手。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