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區的夜風帶著初夏的溫潤，拂過彼得·帕克的臉頰。
他剛剛把格溫送到家門口，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告別時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的觸感。他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腳步輕快得像要飄起來。
生活，從未如此美好。
拐過熟悉的街角，他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像一頭蟄伏的黑豹，安靜地停在他家門口。
車身線條流暢而充滿攻擊性，在昏黃的路燈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與周圍那些老舊的福特和豐田格格不入。
這輛車停在這裡，比一艘外星飛船降落在草坪上還要違和。
誰家的車？走錯路了？
彼得心裡犯著嘀咕，掏出鑰匙開啟了家門。
“我回來了！”他朝屋裡喊了一聲，隨口問道。
“門口那輛超酷的豪車是誰的？誰家把車子停我們家門口了？”
客廳裡傳來了本叔溫和的聲音：“彼得，你回來了。快過來，今天，我們家有位貴客。”
彼得換下鞋，好奇地走進客廳。然後，他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男人正姿態隨意地坐在他家那張已經有些掉色的沙發上。沙發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顯得有些侷促。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手裡端著梅嬸最喜歡的印著小雛菊圖案的馬克杯，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甚麼。
是託尼·斯塔克。
電視裡、新聞上、雜誌封面上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此刻就在他家不到三米遠的地方。
“彼得，快看誰來了，是斯塔克先生！”梅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見到大人物的興奮和拘謹，她從廚房端出一盤剛烤好的餅乾。
“斯塔克先生，嚐嚐我做的燕麥餅乾。”
“謝謝你，梅。”託尼放下杯子，自然地拿起一塊餅乾，衝梅嬸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叫我託尼就好。”
本叔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表情有些嚴肅，但還是保持著主人的禮貌。
託尼的目光轉向門口石化的彼得，他嚼著餅乾，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玩味。“彼得，對吧？我們見過，在斯塔克博覽會。”
“斯···斯塔克先生？”彼得感覺自己的舌頭打了結，喉嚨發乾。
“您···您怎麼會···”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找到這裡的？他來幹甚麼？
“我正好在皇后區處理一些···私人事務。”
託尼說得雲淡風輕，彷彿他經常開著幾百萬的跑車來這種平民社群處理事務。
“然後就想起了上次那個很有想法的年輕人。賈維斯幫我查了一下，就順道過來看看。”
“順道”？從曼哈頓的斯塔克大廈到皇后區的普通民宅，這道順得也太離譜了。
彼得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絕對不是甚麼“順道看看”。託尼·斯塔克是為蜘蛛俠來的。
“哦，那太榮幸了！”梅嬸完全沒察覺到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她高興地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我們彼得一直很崇拜您，是您的超級粉絲！”
“是嗎？”託尼的視線在彼得身上掃了一圈，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看到他揹包裡面的那身紅藍色的緊身衣。
“我看得出來，這孩子很有潛力。”
被偶像當著家長的面誇獎，彼得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獵人盯上的兔子，而獵人正和藹可親地跟兔子的父母拉家常。
“實際上，”託尼話鋒一轉，終於切入了正題，“我今天來，是想和彼得聊聊一個實習機會。”
“實習？”本叔和梅嬸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驚喜。
“是的。”託尼點了點頭，表情變得嚴肅認真起來，“斯塔克工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專案，需要一些頂尖的頭腦。我在彼得身上看到了這種潛質。當然，待遇絕對優厚。”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一份公關稿。梅嬸的眼睛亮得像燈泡，能去斯塔克工業實習，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本叔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看向彼得的眼神充滿了驕傲。
彼得被架在了火上。
他能說甚麼？說“不，我不想去”？他怎麼跟梅嬸和本叔解釋，自己要拒絕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這太突然了。”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託尼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怎麼樣，彼得？方便帶我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嗎？我們可以聊聊實習的具體細節。我想，在這裡討論那些枯燥的專業術語，可能會打擾到梅和本的休息時間。”
他這是在下最後通牒了。
彼得的蜘蛛感應沒有發出警報，因為沒有物理上的危險。但這比任何危險都讓他感到窒息。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的梅嬸和本叔，又看了看託尼那不容拒絕的眼神。
他沒得選。
“當然···這邊請，斯塔克先生。”
彼得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伐，帶著託尼·斯塔克走向自己的房間。
房門在身後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一把鎖鎖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彼得幾乎是立刻轉過身，後背緊緊貼著門板，聲音壓得極低：“斯塔克先生，您到底想幹甚麼？”
託尼沒有立刻回答。他環視著這個典型的青少年房間。牆上貼著樂隊海報，書桌上堆滿了課本和散亂的草稿紙，一個科學競賽的獎盃擺在書架上，旁邊還有幾個拼裝模型。
這裡的一切都屬於彼得·帕克，一個聰明、普通、甚至有些科技宅的學生。
“實習機會是真的。”託尼終於開口，他隨手拿起書桌上一個複雜的電路板模型，端詳著上面的焊點。
“只不過，實習內容不是在實驗室裡調配試劑，或者給我端咖啡。”
他放下模型，轉過身，那雙棕色的眼睛裡，玩味的神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彼得從未見過的嚴肅。
“神盾局你應該聽說過吧，他們的局長尼克·弗瑞給我打了電話。”
神盾局，彼得還是有些瞭解的。畢竟在憎惡事件中彼得還和他們的特工打過交道。
“說一個藍色的小方塊被搶了。”託尼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搶東西的傢伙不是地球人，叫洛基，是個神，還想帶著一支外星軍隊來我們這兒開派對。弗瑞要組建一個隊伍，問我有沒有甚麼人選推薦。”
託尼向前走了一步，與彼得的距離拉近到只有一臂之遙。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蜘蛛俠。”
空氣彷彿凝固了。彼得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秒。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否認。
“蜘蛛俠？我···我不認識甚麼蜘蛛俠，斯塔克先生。我只是個普通剛高中畢業的學生，您可能搞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到託尼臉上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
“別緊張，孩子。”託尼抬起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
“我不是FBI，也不是來查你水錶的。我只是來···招聘的。”
他頓了頓，開始了他的“呈堂證供”。
“還記得那次斯塔克工業博覽會嗎？你猜我在現場的監控中看到了誰跑去了廁所，然後就看見蜘蛛俠從廁所裡面跑出來了，你可別告訴我，蜘蛛俠有便秘的習慣，一直喜歡待在廁所裡面？”
彼得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奧斯本集團總部遭遇蜥蜴怪人的襲擊，你再猜猜我在奧斯本集團的這屆實習生名單中看到了誰的名字？”
“誰又和你的小女友在奧斯本集團總部進進出出？”
託尼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彼得的心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