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窗戶?”
彼得的聲音從面罩下傳出來,聽起來悶悶的。
“太粗暴了,諾曼·奧斯本肯定買了保險,但我們不能指望保險公司會賠償‘蜘蛛俠入室行竊’造成的損失。”
格溫挑了挑眉:“那你有甚麼高見,蜘蛛先生?從通風管道爬進去嗎?我得提醒你,我的運動服雖然方便,但還沒到能表演縮骨功的地步。”
“通風管道是備用方案。”彼得走到天台邊緣,向下望了一眼,然後回過頭,朝格溫伸出了手,“首選方案是,乘坐蜘蛛俠牌觀光電梯。”
格溫看著他伸出的手,明白了過來。她沒有猶豫,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再體驗一次?”她問。
“這次平穩一些,保證不讓你尖叫。”彼得說著,另一隻手臂熟練地環過她的腰,將她輕鬆地抱了起來。
和剛才在空中飛蕩的感覺不同,這一次,格溫的後背緊緊貼著彼得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輪廓和那穩定有力的心跳。
彼得沒有立刻行動,他的一隻腳踏在天台的護欄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尊蓄勢待發的雕像。
“準備好了嗎?”他低聲問。
“我能說不嗎?”格溫小聲嘀咕,手臂下意識地收緊,環住了他的脖子。
彼得輕笑一聲,下一秒,他抱著格溫,就那麼一步跨出了天台,垂直地貼在了摩天大樓光滑的玻璃幕牆上。
格溫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她的下方,就是數百米的高空,川流不息的車輛變成了細小的光河。
整個世界都顛倒了過來。她不是在下墜,而是在行走,行走於一片垂直的鋼鐵與玻璃組成的懸崖峭壁之上。
彼得的動作又快又穩,手腳交替,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風在高空變得凜冽,吹動著格溫的馬尾,但彼得的懷抱卻隔絕了大部分寒意。
“你平時就是這麼送外賣的嗎?”格溫終於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忍不住開口調侃。
“如果外賣平臺肯付我這份錢的話。”彼得的聲音就在她耳邊,“看到了嗎?三十五樓,右手邊第三個窗戶,那是清潔機器人用的外掛介面,鎖是機械式的,不是電子的。”
格溫順著他的指示看去,果然發現那扇窗戶的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機械鎖釦。
“你的眼睛是顯微鏡嗎?”
“蜘蛛的福利之一。”
彼得很快就爬到了指定位置。他單手抱著格溫,另一隻手從指尖彈出一小段堅韌的蛛絲,像一根探針,精準地伸進了鎖孔。
他凝神細聽,手指輕微地轉動,幾秒鐘後,只聽“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窗戶的鎖釦彈開了。
他推開窗戶,抱著格溫靈巧地翻了進去,穩穩地落在一條安靜無人的走廊裡。
“歡迎來到奧斯本大廈,VIP通道。”彼得將她放下,還不忘鞠躬做了個“請”的手勢。
格溫雙腳落地時還有些發軟,她扶著牆壁,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頭套也掩不住得意的傢伙,又好氣又好笑。
兩人沒有耽擱,憑藉格溫對大廈內部結構的記憶,輕車熟路地避開了幾個巡邏的保安,再次來到了頂層的實驗室。
推開那扇厚重的防火門,裡面的景象和昨晚格溫離開時一模一樣。一片狼藉,空氣中還殘留著焦糊和化學試劑混合的古怪味道。
“好了,我們開始吧。”
格溫放下揹包,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熟練地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連線上實驗室的內部網路,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繞過了層層防火牆。
“我需要重新構建昨晚的分子模型,但蜘蛛血清的樣本只有一份,我們不能再用它冒險。”
格溫盯著螢幕上飛速跳動的資料流,頭也不抬地指揮道:
“彼得,我需要你找到所有能替代‘CRISPR-cas9’的基因編輯工具,康納斯博士的實驗室裡一定有備用的,或者功能類似的東西。”
“檢查一下B區的低溫儲存櫃,標籤可能是‘基因剪刀’或者‘ZFNs’、‘TALENs’之類的。”
“收到,我的格溫老師。”
彼得應了一聲,像一隻敏捷的猿猴,幾個縱躍就跳上了高處的置物架,開始在成排的冷凍櫃之間翻找。
實驗室裡一時間只剩下格溫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和彼得翻找東西時發出的細微動靜。兩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彷彿已經這樣合作過無數次。
格溫很快就調出了昨晚的實驗記錄,那段由蜘蛛血清蛋白鏈和蜥蜴病毒基因鏈組成的模型,在螢幕上呈現出一種危險而又完美的不穩定結構。
她全神貫注地分析著每一個資料節點,試圖找到一個更穩定、更安全的合成路徑。
“找到了!”彼得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他從一個貼著“早期基因療法研究”標籤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金屬盒子。
“這裡有一套‘鋅指核酸酶’工具,比‘CRISPR’要老一些,但原理是相通的!”
“太好了!”格溫的眼睛一亮,“快拿過來,我需要它的序列資料來修正模型!”
彼得拿著盒子,剛要從高處跳下。
啪。
一聲輕響。
不是鍵盤聲,也不是儀器的嗡鳴。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突兀地敲在寂靜的實驗室裡。
緊接著。
啪。啪。
緩慢的,富有節奏的,一下,又一下。
是鼓掌的聲音。
彼得的後腦勺猛地一麻,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炸開!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轉身,手腕一甩,一道白色的蛛絲閃電般地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實驗室的入口陰影處!
與此同時,他從高處一躍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格溫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然而,那道勢在必得的蛛絲卻打了個空。
陰影中,一個人影不疾不徐地向旁邊邁了一步,蛛絲擦著他的衣角,黏在了後方的金屬牆壁上。
掌聲停了。
那個人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來到了應急燈昏暗的光線下。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研究服,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亮光。
他不是別人,正是康納斯博士。
此刻的他,是完整的人類形態,沒有變成怪物一樣的蜥蜴形態。
他看著擋在格溫身前的彼得,又看了看自己身後牆上那團黏著的蛛絲,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或驚訝。
恰恰相反,他露出了一個讚許的微笑。
“精彩的反應速度,彼得。”康納斯博士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就像在課堂上點評學生的作業。
“還有你,格溫。”
他的目光越過彼得,落在了格溫的電腦螢幕上,看到了那個複雜的雙螺旋模型。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了,情不自禁地再次鼓起掌來,這一次,掌聲清晰而響亮。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以毒攻毒,用蜘蛛的基因特性去中和爬行動物的基因侵蝕···這個想法太瘋狂了,也太天才了!我當初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看著恢復如初的彼得,眼神裡充滿了科學家發現新大陸般的痴迷與欣賞。
“你們是我教過的,不,是我見過的最聰慧的學生。你們不僅創造出了奇蹟,還完善了我的作品。我真為你們感到驕傲。”
這番話語裡沒有一絲敵意,只有純粹的、發自肺腑的讚歎。可正是這種詭異的讚歎,讓彼得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這比一頭狂暴的蜥蜴怪物,要可怕得多。
格溫攥緊了拳頭,身體在微微發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她推開彼得護在身前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自己曾經無比尊敬的導師。
“驕傲?”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向康納斯,“你差點殺了彼得!”
康納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對格溫的質問有些不解。
“那只是進化過程中必要的陣痛,格溫。任何偉大的新生,都必然伴隨著掙扎與痛苦。你看,他現在不是很好嗎?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那不是進化!”格溫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絲顫抖。
“那是毀滅!你為甚麼要這麼做?為甚麼要傷害彼得?為甚麼···想要把整個紐約的人都變成怪物?!”
她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心底最深處的疑問。她無法理解,那個曾經溫文爾雅,致力於用科學造福人類的康納斯博士,為何會變成一個妄圖毀滅整個城市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