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帕克的人生,就是由一個個謊言串聯起來的蹺蹺板,一頭是超級英雄的萬丈榮光,另一頭是普通學生的雞毛蒜皮。
而他,就在中間那個支點上,搖搖欲墜。
當他手腳並用,像做賊一樣從自家窗戶爬回房間時,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狂風暴雨,而是梅嬸紅腫的眼睛和本叔緊鎖的眉頭。
“你去哪兒了,彼得?”梅嬸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的痕跡。
“我···我在格溫家,”彼得不敢看他們的眼睛,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事實的謊言。
“我們···我們有個實驗的資料分析要趕,忘了時間,就在她家客房睡著了。”
本叔走過來,那雙總是很溫和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能看穿一切。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撣了撣彼得肩膀上的一片枯葉。彼得的心漏跳了一拍,那是他從格溫家窗外蕩走時沾上的。
“下次記得打個電話。”本叔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梅嬸一晚上沒睡。”
愧疚感像潮水,瞬間淹沒了彼得。他看著一夜之間憔悴了不少的兩位親人,嘴裡那句“對不起”沉重得幾乎說不出口。
這一天,過得無比漫長。
彼得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針線笨拙地縫補著那套被格溫剪得七零八落的戰衣。
每一針下去,他腦海裡都會浮現出格溫在實驗室裡孤注一擲的身影,或是清晨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他的臉頰會不受控制地發燙,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然後又被對康納斯博士和整個紐約的擔憂給壓下去。
甜美的,沉重的,焦灼的。種種情緒在他心裡翻滾,熬成一鍋味道複雜的濃湯。
他時不時看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他知道格溫在應付她的父親,那位對他這個“蜘蛛怪胎”向來沒甚麼好臉色的喬治警官。一想到格溫可能因為自己而被盤問,他就坐立難安。
終於,當時針指向晚上九點,手機螢幕亮起,一條簡單的訊息跳了出來。
“準備好了嗎?老地方見。”
彼得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下五除二換上修補好的戰衣,那熟悉的緊繃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瞬間安定下來。
他拉下頭套,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縱身躍入深沉的夜色。
所謂的“老地方”,是皇后區最高的一棟廢棄水塔的塔頂。這裡是彼得的秘密基地之一,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街區,又足夠隱蔽。
他剛一落地,就看到了那個已經等在那裡的身影。
格溫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運動裝,金色的長髮紮成了利落的馬尾。
她揹著一個雙肩包,裡面鼓鼓囊囊的,應該是她為今晚準備的“工具”。夜風吹起她額前的幾縷碎髮,路燈的光從下方映上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早上的尷尬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並肩作戰的默契。
“我爸以為我去了同學家通宵複習。”格溫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叛逆,“我猜他現在正打電話核實呢。”
“我們這樣算不算私奔?”彼得落在她身邊,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格溫白了他一眼,卻沒忍住嘴角的笑意。“算私闖民宅和盜竊集團機密,你想多加一條誘拐警監女兒的罪名嗎?”
“那我的罪過可太大了。”彼得攤了攤手。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不少。
“揹包裡是甚麼?”彼得好奇地問。
“我的膝上型電腦,裡面有奧斯本實驗室的後門程式和所有我能找到的備用資料。還有一些急救用品,以防萬一。”格溫拍了拍揹包。
“雖然我希望用不上。”
彼得看著她有條不紊的樣子,心裡一陣溫暖。她總是這樣,理智、聰慧,又勇敢得不像話。
“好了,時間不早了。”格溫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康納斯博士隨時可能執行他的計劃,我們得抓緊。”
“好。”彼得點點頭,他走到格溫面前,微微彎下腰。
“幹嘛?”格溫後退了一步,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帶你去個地方,總不能讓你跑著去曼哈頓吧?”彼得的聲音透過面罩,帶上了一點失真的嗡嗡聲。
“除非你想體驗一下紐約糟糕的夜間公共交通。”
格溫猶豫了一下,隨即坦然地伸出雙臂。
彼得攔腰將她抱起,她的身體比想象中更輕,隔著戰衣都能感受到她略顯僵硬的身體和微微加速的心跳。她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脖子,一股洗髮水的清香鑽進他的鼻腔。
“抓緊了。”彼得低聲說。
下一秒,他雙腿猛地發力,抱著格溫從水塔頂端一躍而下!
“啊——!”
失重感讓格溫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死死地抱住了彼得。
就在身體即將墜落地面的瞬間,一道蛛絲從彼得手腕射出,精準地黏在遠處高樓的簷角。
他猛地一蕩,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帶著格溫沖天而起,向著燈火輝煌的曼哈頓飛去。
風在耳邊呼嘯,下方的車輛和行人都變成了流動的光點。整個城市,彷彿一片倒映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璀璨星河。
格溫最初的緊張很快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與興奮所取代。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著那些曾經只能仰望的摩天大樓在自己身邊飛速掠過,感受著風從臉頰刮過的冰涼觸感。
“你每天···就是這麼上班的?”她忍不住大聲喊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算是吧!高峰期從不堵車!”彼得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感覺怎麼樣?需要嘔吐袋嗎?”
“感覺棒極了!”格溫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起來,她收緊手臂,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
“就是有點擔心,我爸要是看到這一幕,會不會直接呼叫空中支援。”
“放心,我的蜘蛛感應會提前預警的,就算是來自岳父的狙擊槍也不例外。”
“誰是你岳父!”格溫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臉頰卻有些發燙。
在輕鬆的鬥嘴中,奧斯本集團那棟標誌性的黑色大廈出現在視野裡。
彼得沒有直接衝過去,而是在幾百米外的一棟大樓天台穩穩落地。
他放下格溫,她的腿還有些發軟,扶著旁邊的護欄才站穩。
“還好嗎?”
“還好,”格溫喘了口氣,拍了拍還在狂跳的胸口。
“就是···比坐過山車刺激多了。”
彼得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奧斯本大廈。
周圍的警戒線還沒撤去,但警力已經明顯減少,只剩下一兩輛警車在遠處無聊地閃著燈。
“正門肯定不行。”格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聲音壓得很低,被風吹得有些散。
“我上次走的員工通道,但現在安保等級肯定提升了,我猜測我們的實習卡八成已經失效了。”
“所以,我們不走門。”彼得的聲音從面罩下傳來,帶著一點悶悶的嗡響。
格溫側頭看他:“你打算怎麼進去?從天而降,砸穿諾曼·奧斯本辦公室的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