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的會議室裡,煙味和咖啡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煩躁的氣味。
撒迪厄斯·羅斯沒有被邀請參加這場會議,但他感覺自己的名字像個幽靈,盤旋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哈萊姆區事件,我們損失了一個城市街區和憎惡。斯塔克博覽會,我們損失了本該屬於我們的四十五架最先進的無人機,以及軍方的臉面。”
主持會議的國防部副部長,一個頭發花白、勳章掛滿軍裝的男人,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
“羅斯將軍的計劃,已經證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他把寶押在了一個自大的軍火商和一個瘋子科學家身上,結果造出了一堆會在全球直播裡跳反的遙控玩具。”
他的話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與會將軍們的心上。
“漢默工業已經破產,斯塔克又不肯合作。先生們,我們不能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尤其是一個不聽話的籃子裡。”副部長環視眾人。
“我們需要一個替代方案。一個可控、高效,並且願意與我們深度合作的夥伴。”
一名空軍上將清了清嗓子:
“奧斯本集團。我們已經與他們達成了協議,他們的生物科技部門,一直在進行一個代號‘新生’的專案。據我所知,他們的研究方向是跨物種基因療法,旨在實現組織再生。”
“組織再生?”另一位將軍皺起了眉。
“我們是要超級士兵,不是要一群能斷肢再生的海星。”
“報告顯示,該專案的副產品,具有極強的潛力。”空軍上將調出一份檔案,投射在中央螢幕上。
“在特定催化劑的作用下,實驗體的力量、速度、恢復能力都出現了指數級增長。雖然目前還存在穩定性問題,但其理論上限,遠超我們之前評估過的任何方案。”
螢幕上,閃過幾張模糊的圖片。其中一張,是一隻體型異常膨脹,面板呈現出鱗片狀紋理的實驗鼠屍體。
它看起來怪異而醜陋,但那被拉長的四肢和鼓脹的肌肉,無聲地展示著一種原始而暴力的力量。
副部長盯著那張圖片,沉默了許久。
“諾曼·奧斯本,”他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瞭解他。他是個商人,也是個野心家。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我們。他的公司需要軍方的訂單來鞏固地位。”
“聯絡他。”副部長做出了決定。
“告訴他,國防部對他的‘新生’專案很感興趣。羅斯將軍那邊凍結的預算,可以全部轉移到他那邊去。我們要看到成果,儘快。”
“現在,先生們,”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諾曼·奧斯本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了。”
與此同時,奧斯本集團頂層辦公室。
諾曼·奧斯本結束了與軍方的視訊通話,他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久久沒有動彈。那張因病痛而顯得蒼白憔悴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抹異樣的潮紅。
他贏了。
斯塔克工業關閉武器部、漢默工業與軍方合作的慘敗,成了他最大的機遇。
軍方那群急於挽回顏面的鷹派,已經將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他的“新生”專案上。
資金、資源、綠燈···所有他想要的東西,對方都毫不猶豫地給了。
條件只有一個:儘快拿出成品。
“一個可控的怪物,遠比一個失控的英雄更有價值。”那位將軍在通話結束前,說了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諾曼的嘴角裂開一個無聲的笑容。他知道,將軍口中的“失控的英雄”,指的是那個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鋼鐵俠,也指的是那個綠色的大傢伙。
而他,即將為這個國家提供一把真正握在手裡的劍。
當然,這把劍,也得先能治好他自己的病。
“拉瑟。”他對著空氣說。
陰影中,拉瑟博士無聲地走了出來,像一個忠實的影子。
“先生。”
“通知康納斯博士,我要見他。現在。”諾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與不容置疑的命令。
實驗室裡,柯特·康納斯正對著一排電腦螢幕發呆。
螢幕上,是實驗體9C,那隻變成蜥蜴怪物的白鼠,從基因注入到最終死亡的全過程資料流。
彼得·帕克最佳化的演算法確實成功將血清的穩定時間延長到了一個小時,但這一個小時,也只是製造出了一個更持久的畸形生命。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他追求的是再生,是生命的奇蹟,而不是這種扭曲的、醜陋的異變。
實驗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諾曼·奧斯本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拉瑟。
“諾曼先生?”康納斯有些意外,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博士,好訊息。”
諾曼沒有理會他的驚訝,徑直走到那個龐大畸形的屍體標本前,眼神裡沒有絲毫厭惡,反而充滿了欣賞。
“國防部對你的研究成果非常滿意。”
康納斯愣住了。
“成果?可它···”
“它活了一個小時,柯特。”
諾曼打斷了他,轉過身,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康納斯從未見過的野心火焰。
“一個小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細胞再生了,這是物種層面的進化!軍方願意為這個‘進化’,支付我們無法拒絕的價格。”
康納斯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甚麼。
“諾曼,你把我的研究資料···”
“這是奧斯本集團的財產,博士。”拉瑟在一旁冷冷地提醒道。
“這不是為了軍事武器!”康納斯的情緒激動起來,他指著那個怪物標本。
“這是為了治癒!為了讓斷臂的人長出新的手臂!不是為了製造這種···這種怪物去上戰場!”
“有區別嗎?”諾曼反問,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能讓士兵在戰場上斷肢再生的血清,本身就是最強大的武器。柯特,別再抱著你那套象牙塔裡的天真想法了。我們沒有時間了。”
他向前一步,逼近康納斯,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在耳邊吐信。
“羅斯把與漢默工業的合作搞砸了。現在,整個國防部的希望都在我們身上。我需要一個結果,一個能向他們展示的結果。而你,必須把它交給我。”
他的目光掃過康納斯的左肩,那隻空蕩蕩的袖管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或者,你只想一輩子都這樣?”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準地捅進了康納斯最柔軟、最痛苦的地方。他渾身一顫,所有的辯駁都卡在了喉嚨裡。
諾曼看著他動搖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經再次擊潰了他的防線。
“做出來,柯特。為了集團,為了我和哈利,也為了你自己。”
說完,他不再看康納斯一眼,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拉瑟博士走過康納斯身邊時,停頓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博士,先生的病拖不起了。如果你的研究再沒有突破,他可能會考慮一些···更激進的方案。”
“比如,那些殘疾流浪漢和軍人,或者更進一步直接在你那兩位天才實習生身上,驗證一下血清的有效性。”
“好好做出你的選擇吧,康納斯,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康納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與憤怒。
拉瑟卻只是微微一笑,扶了扶金絲眼鏡,跟著諾曼走了出去。
實驗室裡,只剩下康納斯一個人,站在原地,如墜冰窟。諾曼的威逼,拉瑟的利誘,軍方的壓力,還有對自己殘缺身體的渴望,像無數條毒蛇,將他死死纏繞,拖向深淵。
他看著那個墨綠色的血清樣本,又想起了彼得和格溫那兩張年輕而充滿信任的臉。
他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