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沃斯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字。
甚麼狗屁高人風範,甚麼運籌帷幄的幕後黑手形象,在足以將半個公園夷為平地的自爆面前,全都是浮雲。
他現在就是一個為了活命,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的普通人。
阿瑪尼高定西裝的剪裁再好,也頂不住百米衝刺的劇烈動作,他感覺腋下的縫線正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腳上那雙限量版的球鞋,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比伊凡的鞭子還尖銳。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甚至感覺自己開啟了八門遁甲的第一門——開門!當然,這只是錯覺,純粹是腎上腺素在燃燒。
“滴!滴!滴!滴——”
背後,那急促的警報聲達到了頂峰,最終匯成一道刺耳的長鳴。
緊接著,整個世界失去了聲音。
一道比太陽耀眼千百倍的紅光在廣場中心爆發,瞬間吞噬了一切。沃斯甚至來不及回頭,就感覺一股滾燙到足以熔化鋼鐵的熱浪拍在了他的背上。
他那身騷包的暗紅色條紋西裝,在接觸到熱浪的瞬間就化為了飛灰。
緊隨其後的是毀滅性的衝擊波。
“轟——!!!”
遲到的巨響終於追上了光,彷彿要把人的耳膜都撕裂。沃斯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無形的遠古巨獸迎面撞上,整個人雙腳離地,被高高地拋向空中。
在空中翻滾的幾秒鐘裡,他腦中閃過的不是人生走馬燈,而是一個極其煞風景的念頭:空中行走這個能力,好像在這種非自願起飛的情況下也能觸發?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_。)
地面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他“砸”來。
“草!”
這個念頭剛閃過,空中行走的條件被打破,他像一塊破麻袋,重重地摔在了一片草坪上,又連續翻滾了十幾米,才在一棵無辜的大樹下停了下來。
“咳咳咳···”
沃斯趴在地上,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但他顧不上這些,第一時間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零件。
胳膊還在,腿也還在。
最重要的是二弟也還在。
他還活著。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尊容。
笑容凝固了。
原本剪裁考究的阿瑪尼西裝,現在只剩下幾縷布條可憐兮兮地掛在身上,跟丐幫九袋長老的行頭有得一拼。裡面的襯衫也宣告陣亡,露出下面還算結實的胸膛,上面佈滿了擦傷和灰塵。
他抬起手腕,心疼地看著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表。錶盤已經碎裂,指標永遠地停在了爆炸發生的那一刻。
“我的錢···”
沃斯發出一聲悲鳴,那聲音比剛才挨炸時還痛苦。
這樂子,看得太貴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著樹幹,看著遠處火光沖天的廣場,一臉的生無可戀。早知道就不坐那麼近了,吃瓜群眾就該有吃瓜群眾的自覺啊!
爆炸的中心,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熔坑取代了原來的噴泉遺址,坑洞邊緣的地面呈現出琉璃化的質感,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伊凡·萬科和他那身沉重的黑色裝甲,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連一粒螺絲釘都沒剩下。
託尼·斯塔克緩緩降落在熔坑邊緣,馬克六號的表面佈滿了高溫灼燒的痕跡和戰鬥的創傷,胸口的反應堆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先生,裝甲損傷百分之三十七,多處外殼出現熔融現象,建議立刻返航維修。”賈維斯的聲音適時響起。
“知道了。”託尼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這片狼藉。
彼得和鯊魚辣椒從遠處趕了回來。
“斯塔克先生!我們把人都帶到安全距離了!”
彼得落在託尼不遠處,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後怕。剛才那爆炸的威力,隔著幾百米都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震動。
“幹得不錯。”託尼點了點頭。
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色的警燈在夜色中閃爍。
“好了,看來這裡用不著我了。”彼得拍了拍身上的灰。
“警察來了,我可不想跟他們解釋我的制服是哪兒買的。那麼,回見!”
他擺出一個準備起跳的姿勢,打算像往常一樣,在麻煩找上門之前溜之大吉。
“等等,孩子。”
託尼的聲音透過外部擴音器傳來,不大,卻清晰地讓彼得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轉過身。
託尼的頭盔面罩“咔”的一聲向上收起,露出了他那張沾著些許煙塵。他沒有看彼得的制服,而是直視著他面罩上的那對白色眼眶。
“你剛才的表現很不錯。”託尼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評價一份實驗報告。
“‘蒼蠅戰術’雖然聽起來很蠢,但非常有效。你的反應速度和韌性,都很驚人。”
被偶像當面誇獎,彼得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宕機,面罩下的臉頰瞬間就紅了。
“哦,呃,謝謝!其實我就是···比較會煩人而已,我姑媽總這麼說。”他語無倫次地撓了撓後腦勺。
“我認真的。”託尼的眼神很專注。
“我們配合得很好。告訴我你的名字,還有聯絡方式。”
彼得的心跳漏了一拍。
託尼·斯塔克,在問他的名字和聯絡方式。這意味著甚麼?擁有自己的實驗室?和偶像一起並肩作戰?無數個幻想在他腦海裡炸開。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叫彼得·帕克!”
但話到嘴邊,“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像一道警鐘,在他耳邊敲響。
他的身份是最後的防線,保護著本叔梅嬸,保護著哈利格溫,保護著他所愛的一切。
彼得深吸一口氣,那股上頭的激動慢慢平復下來。
“我的名字是蜘蛛俠。”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又俏皮。
“至於聯絡方式嘛···下次你在天上看到一個巨大的蛛網,或者聽到有人大喊‘我的錢包被搶了’,我大概就在附近。”
託尼眉毛一挑,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意外,但又有些意外。
他不習慣被人拒絕。
“挺俏皮的。但你該明白,我不是在開玩笑。”託尼向前走了一步。
“外面有比電鞭男更可怕的東西。你需要更專業的裝備,更系統的訓練。我可以提供這些。”
這對任何一個街頭英雄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彼得的心劇烈地動搖了一下,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與託尼保持了距離。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斯塔克先生。真的,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他的聲音裡帶著真誠。
“但我更習慣單打獨鬥,你知道的,自由職業,不用打卡,沒有績效考核。”
他對著託尼比了一個敬禮的手勢。
“我得走了,宵禁時間快到了。再見,斯塔克先生!”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後一躍,一道蛛絲射出,黏在高樓的牆壁上,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藍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了紐約市鋼鐵叢林的夜幕之中。
託尼站在原地,沒有再喊住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過了許久,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
一個擁有超凡能力,卻對名利不屑一顧的少年。一個寧願穿著睡衣一樣的緊身衣在街頭打擊小毛賊,也不願接受斯塔克工業橄欖枝的怪胎。
“賈維斯。”他輕聲說。
“隨時待命,先生。”
“開啟一個新檔案,代號‘蜘蛛俠’。”託尼轉身,看著那片熔坑。
“從萬科裝甲上殘留的蛛絲樣本開始分析,我需要知道那是甚麼,以及···他是誰。”
“明白,先生。”
鯊魚辣椒走到託尼身邊,用它那巨大的金屬腳掌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小子,”它的電子音毫無波瀾地響起,“腦子不太正常。”
託尼聞言,竟然笑出了聲。
“也許吧。”他看著遠處逐漸彙集過來的警車和人群,“又或者,這裡只有他一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