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淒厲地劃破了賽道上空還未散盡的硝煙與恐慌。
幾輛藍白相間的警車粗暴地衝破路障，停在了不遠處。一隊全副武裝的摩納哥警察跳下車，端著FAMAS步槍，小心翼翼地呈扇形包圍過來。
現場一片狼藉，賽車殘骸冒著黑煙，空氣中滿是燒焦的橡膠和金屬味。
警察們的表情很緊張，他們的目光在殘破的馬克五號戰甲、躺在地上呻吟的伊凡·萬科，以及那個威風凜凜的超級機器人之間來回切換。
“好了，鯊魚，任務完成。”沃斯朝鯊魚辣椒使了個眼色，“變回來吧，低調，低調懂嗎？別嚇到這些拿槍的公務員。”
“指令收到。”
在警察們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那個充滿壓迫感的兩米高戰士，伴隨著一連串精密機械齧合的清脆聲響，開始收縮、摺疊。
稜角分明的裝甲變得圓潤，修長的四肢縮回敦實的身體，冰冷的殺氣消散無蹤。
幾秒鐘後，原地只剩下那個腦袋圓滾滾、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卡通機器人。
它還抬起手，對著警察們晃了晃，黃色的複眼眨了眨。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所有警察都愣住了，端著的槍口都忘了該對準誰。
一名看似指揮官的警官走上前來，厲聲喝道：“所有人都不許動！舉起手來！”
沃斯立刻高舉雙手，一臉無辜地走上前：“警官先生，別緊張，自己人。我們是來制止恐怖襲擊的良好市民。這位，”
他指了指靠在輪胎上喘氣的託尼，“託尼·斯塔克，你們應該認識。至於那個躺著的，才是你們要找的麻煩。”
警官的視線落在託尼那張辨識度極高的臉上，又看了看伊凡，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揮了揮手，兩名警察上前，用束縛帶將還在咳血的伊凡·萬科牢牢捆住。
伊凡沒有反抗，只是用一雙淬滿毒液的眼睛死死盯著託尼。
託尼在沃斯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戰甲已經自動分解收回了手提箱裡。他身上的賽車服破了幾個口子，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沒有理會自己的傷勢，也沒有理會周圍的警察，徑直走向被押起來的伊凡。
“你胸口那個發光的小玩意兒，”託尼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但語氣卻是他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設計很古老，能量轉化效率低得可憐。告訴我，你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淘到這份圖紙的？據我所知，能造出這東西的，只有我父親，霍華德·斯塔克。”
他的話語裡沒有疑問，更像是一種對拙劣模仿者的嘲弄。
這話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伊凡·萬科的心臟。他身體猛地一震，脖子上青筋暴起，原本充滿怨毒的眼睛瞬間被狂怒的血色填滿。
“斯塔克！”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奮力掙扎著，幾乎要將兩名警察一起拖倒。
“你問我？你還有臉問我？！”
他死死盯著託尼，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你們斯塔克家族才是小偷！是竊賊！是強盜！”伊凡的聲音沙啞而淒厲，在空曠的賽道上回蕩。
“那個反應堆，是我們的！是我父親，安東·萬科的傑作！”
安東·萬科。
這個名字鑽進託尼的耳朵裡，讓他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
“你那個道貌岸然的聖人父親，霍華德！”伊凡面目猙獰地嘶吼著。
“他偷走了我父親的一切！他的心血，他的榮耀，他的人生！然後像扔一條垃圾一樣，把他踢回西伯利亞的冰窟窿裡，讓他被克格勃監控，在恥辱和貧困中爛掉、死掉！”
“這本該是萬科家族的榮耀！你身上穿的每一件盔甲，你享受的每一次歡呼，都是站在我父親的屍骨上！都是偷來的！”
警察們加大了力氣，試圖將這個瘋子拖走。
“你以為你是甚麼天才？你只是個靠著賊贓過活的寄生蟲！託尼·斯塔克！”
伊凡的吼聲越來越遠，最終被塞進了警車裡。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他後續的咒罵。
整個賽道都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人群的騷動和警用電臺的嘈雜聲。
託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彷彿被施了定身法。賽道上滾燙的熱風吹過，他卻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他胸口的疼痛，鈀中毒帶來的虛弱，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安東·萬科。
這個陌生的名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用父親光輝形象構築的世界觀上，砸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佩珀和哈皮這時也衝了過來。
“託尼！你怎麼樣？你受傷了！”佩珀看到他蒼白的臉色，聲音都在顫抖。
託尼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空洞地望著警車離去的方向，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安東·萬科···”
沃斯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著託尼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就像朋友與朋友之間，喜歡看他出醜一樣。
“喂，回神了，大英雄。”沃斯調侃道。
“全世界都等著為你歡呼呢，別在這兒思考人生了。有甚麼事，回酒店的按摩浴缸裡慢慢想。”
託尼緩緩轉過頭，看向沃斯，眼神複雜。他第一次沒有反唇相譏。
“他說的···”託尼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信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沃斯聳了聳肩，“重要的是，你信不信你爹是個完美無瑕的聖人。”
這句話，再次精準地戳在了託尼的心窩上，自己的父親在結婚前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跟現在的自己別無二致。
“雖然我父親以前很風流，但應該···不至於···去偷竊別人的科技成果···吧？”
他沉默了。遠處，閃光燈已經開始瘋狂閃爍，記者們突破了封鎖，正潮水般湧來。
“先離開這兒。”
託尼終於回過神，他看了一眼沃斯，又看了一眼旁邊乖巧站著的鯊魚辣椒，科學家的本能讓他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幾眼那圓滾滾的身體。
“回酒店，我們得好好聊聊。”
託尼留下這句話，便在佩珀和哈皮的簇擁下，艱難地走向了賽車場的出口。
沃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咧開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走吧，鯊魚。”他摸了摸鯊魚辣椒圓潤的腦袋。
“回家給你刷牙，今天你可是頭號功臣。等會兒還要靠你操作呢，今天這事一出，斯塔克工業的股票應該是要跌幾個點了，到時候還得你出手。”
鯊魚辣椒的電子眼閃了閃，回應道：“沒問題，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