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提出住宿要求的機器人，一時間竟覺得自己的處境有些荒誕。
一個孤寡老人，和一個剛刷完牙就穿越了的社畜機器人，被困在紐約的豪華酒店裡。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辛酸。
“行，行，都依你。”沃斯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指了指套房裡側的客臥。
“那個房間帶獨立的衛浴，夠你放你的寶貝牙刷了。至於能源補充和機體保養···你吃甚麼？充電、電池還是燒油？”
鯊魚辣椒的電子眼掃過沃斯的臉，似乎在分析他話語中的敷衍成分。
“我的能源系統相容多種模式，但最高效的是高純度電能。至於保養，我隨身攜帶了基礎的維護工具。”
它拍了拍那個黑色的公文包，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沃斯眼皮一跳，心想那包裡除了牙刷牙膏，難道還塞了一套汽修工具？不是，你的公文包難道是小哆啦的口袋？
“電好辦。”沃斯鬆了口氣，至少不用去搞甚麼反應堆。他指了指牆角的插座。
“隨便用。”
鯊魚辣椒卻沒有立刻去“進食”，它Q萌的電子眼再次環視房間，最終目光鎖定在書桌上的那臺膝上型電腦上。
“我需要借用你的資訊終端裝置。”它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幹嘛？”沃斯警惕地問。
“瞭解我目前所處的世界。知己知彼，是開展任何商業活動的基礎。”鯊魚辣椒的回答滴水不漏，充滿了商業精英範。
沃斯撇了撇嘴，沒再多問，做了個“請”的手勢。反正電腦裡除了《黑暗騎士》的草稿和一些不可告人的“學習資料”外，也沒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鯊魚辣椒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書桌前，它那巨大的金屬身軀和精緻小巧的膝上型電腦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只見它伸出金屬手指，並沒有去碰觸鍵盤，指尖反而彈出了一個微型的資料介面。它在電腦側面的USB口比劃了一下，發現型號不匹配。
“介面協議過於老舊。”它評價了一句，然後直接將金屬手指按在了觸控板上。
下一秒，沃斯見識到了甚麼叫“資訊時代的暴力美學”。
“噠噠噠噠噠——”
那已經不是打字的聲音，而是機槍掃射。鯊魚辣椒的手指化作了一片殘影，在鍵盤上瘋狂舞動。
沃斯的那臺高配膝上型電腦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散熱風扇的轉速瞬間飆升到了極限，聽起來像一臺小型無人機即將起飛。
螢幕上的畫面，已經無法用“瀏覽”來形容。
那是一道奔流不息的資訊瀑布。
網頁、文件、圖片、影片流以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速度閃過。沃斯只勉強看到了一些關鍵詞的殘影：
“海灣戰爭”、“網際網路泡沫”、“9·11事件”、“智慧手機”、“次貸危機”·······
緊接著，畫風突變。
“斯塔克工業”、“託尼·斯塔克失蹤”、“十戒幫”、“我是鋼鐵俠”、“哈萊姆區綠色大塊頭”、“軍方封鎖”········
甚至還有一些沃斯自己都不知道的、隱藏在網路深處的加密檔案和論壇帖子，被鯊魚辣椒用某種未知的方式強行破解、調取。
螢幕上飛速劃過神盾局的鷹徽標誌、關於“世界安理會”的秘密會議記錄、以及一些被列為最高機密的“異常個體”監控報告。
無數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被瘋狂地灌入鯊魚辣椒的中央處理器。
沃斯站在一旁，嘴巴慢慢張大。
他看到螢幕上閃過了自己“貓鼠人”的筆名，閃過了《黑暗騎士》在全球的銷售資料，甚至還閃過了自己銀行賬戶上那個因為莊園被毀和各種揮霍而大幅縮水的數字。
這傢伙···是在“玩弄”我的電腦！
沃斯剛想發作，卻看到鯊魚辣椒的身體因為資訊過載而發出了輕微的顫動，關節處甚至有細小的電火花冒出。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當螢幕最終定格在紐約市的衛星地圖上時，鯊魚辣椒收回了手指，它Q萌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恢復了平穩。
“資訊處理完畢。”它轉過身，面向沃斯，聲音依舊冰冷，但沃斯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凝重。
“1997到十二年的時間斷層。一個存在超能力者、外星人、以及名為‘神盾局’的秘密組織的世界。而且華夏方面疑似也有這種型別的組織。”
鯊魚辣椒用一句話總結了它剛剛學到的一切。
“而且，沃斯·尼拔拔先生，你的財務狀況，非常不樂觀。”
“喂！偷看別人隱私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沃斯老臉一紅，惱羞成怒。
之前出了這麼多事，又要養著一群飯桶，還要支付各種費用，他的小金庫早就被掏空了一大半。這事被一個剛見面的機器人當面戳穿，簡直是奇恥大辱。
鯊魚辣椒對他的抗議置若罔聞。
“根據我的分析，你目前的資產狀況，在維持現有生活水平的前提下，最多隻能支撐五個月。”
“如果算上你那些被‘外星友人’帶走的家人的日常開銷，一旦他們回來，你將在兩個月內宣佈破產。”
冰冷的資料，無情地擊碎了沃斯最後的幻想。
“我···”沃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不過，危機也意味著商機。”鯊魚辣椒話鋒一轉，那股子職業經理人的氣場又回來了。
“這個世界雖然危險，但科技水平與商業模式存在大量可以利用的漏洞。我已經初步構思了三個可以在短期內實現盈利的商業計劃。”
它晃了晃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我決定，在這裡，開創我的第二份事業。”
沃斯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鬥志昂揚的機器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你···不回去了？”
“在找到回歸原有世界的方法之前，我不能坐以待斃。一個成熟的機器人，無論在任何環境下，都應該擁有創造價值的能力。”
鯊魚辣椒義正言辭，它Q萌的電子眼直視著沃斯，彷彿在審視一個不求上進的後輩。
“男人的事業，就應該靠自己親手打拼出來！依賴小說版稅這種不穩定的收入，是極度缺乏風險意識的表現！你身為一個團隊的負責人，更應該為團隊的未來做好財務規劃！”
一番話說得沃斯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鯊魚辣椒那充滿事業心的眼神，一股莫名的感動突然湧上心頭。
這是甚麼？這是甚麼精神？
這是真正的國際主義精神啊！
自己被困異鄉，不想著怎麼摸魚，不想著怎麼擺爛，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搞事業！賺錢！
沃斯的心頭一熱，眼眶甚至都有點溼潤了。
他想起了遠在阿斯加德的那群傢伙。
大和，除了喝酒打架就是吃。
阿爾託莉雅，除了吃就是吃。
邁特·凱，滿腦子都是青春。
皮卡丘他們···好吧，他們對家庭的傷害是最低的，不算。
最可氣的是阿庫婭！那個坑貨！那個廢物女神！除了會花錢、會闖禍、會表演顏藝，還會幹甚麼？每次出事，自己都得跟在後面給她擦屁股，填補她造成的財政赤字。
同樣是召喚來的異世界夥伴，為甚麼差距會這麼大？
一個，是能幫你分析財報、制定商業計劃、主動為你分憂解難的精英社畜。
另一個，是能把你家底敗光、讓你背上鉅額債務、還天天喊著要喝高階紅酒的智障女神。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動與心酸湧上心頭。沃斯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溼潤。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熊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的老父親，終於盼來了一個懂事爭氣的好兒子。
“嗚···你真是個好人···不，好機器人啊···以後這個家的重擔就靠你了，加油！”
鯊魚辣椒看著突然抱著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沃斯，電子眼閃過一連串的問號，內部的邏輯程式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它無法理解，這個碳基生物的情感波動，為何如此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