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滿是苦澀。
難道真的找不到一個好的歸宿嗎?他本以為自己想得很開,既然生活已經如此,或許真的無法改變甚麼了。
有時候他也告訴自己,也許該認命。
可是,他真的甘心認命嗎?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答案。
他不願變成那樣的人,卻又無可奈何。
帶著一家人到車站買了票後,他父母顯得猶豫不決,甚至對他說話也支支吾吾的。
小六子太瞭解他們了,如果不把話說絕,他們一定會糾纏不休。
有些事,必須讓他們明白,否則以後受苦的還是自己。
他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他父母已經有十幾個孩子,最小的妹妹才三歲,被母親背在背上,看著可憐極了,眼圈黑黑的。
小六子沒有多說甚麼,生不生孩子是他們的自由。
換做是他,絕不會生這麼多,但他終究不是他們,無法左右別人的想法。
“有時候我真不懂你們是怎麼想的,難道我每個月給你們賺那麼多錢不好嗎?我一個月工資一千五百塊,在別處哪有這麼多?我自己只留一百,剩下的都交給你們。”
小六子覺得必須把話說明白。
家裡種糧食一年也掙不了幾千塊,父母若是明白人,心裡該有數。
否則,這個家永遠只能在困苦中掙扎。
“小六,我們也是沒辦法啊,還要替你弟弟妹妹們著想……你別怪媽。”
許的老婆說著就哭了起來,一副可憐模樣。
可是,她真的那麼可憐嗎?
小六子冷冷哼了一聲,不想再多說。
如果她真的可憐,又怎麼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逼到這種地步?若不是親眼看見母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撒潑打滾的樣子,他或許還會相信母親是愛他的。
但事到如今,他怎麼可能心軟?他早就看清了他們是甚麼樣的人。
終究,不能指望他們。
從前或許還會這麼想,現在卻再也不會了。
但很快他就不再這麼想了,因為這實在沒有必要。
何必為了那些人和事,影響自己的好心情呢?那太不現實。
回到飯館之後,傻柱看著冷清的場面,真切地感覺到——少了小六,就少了熱鬧。
小六這人,不管和客人還是夥計,都能打成一片。
現在他不在,傻柱心裡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
“其實我也漸漸明白了,咱們之前太依賴小六了。
從今天起,大家得打起精神,不能再指望他一個人了。”
傻柱覺得小六可能不會那麼快回來,但飯館的位置,他一定給他留著。
他是真心喜歡這孩子,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不過要是他爹孃一直攔著,小六可能就得一直待在家裡。
日子久了,或許他也就認了。
到時候,傻柱打算去小六村裡打聽打聽,看看他們有甚麼條件,儘量滿足。
這些人通常要的不多,只是這回,小六格外固執。
傻柱也只好先尊重他的意思。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才剛要開店,秦淮茹又急急忙忙衝了進來。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臉慌張:
“傻柱!我家老大被人打了,頭都破了,現在人在醫院,你能陪我去一趟嗎?”
傻柱手裡正拿著盤子準備洗,一聽這話,手一滑,盤子“啪”
一聲摔在地上。
他簡直不敢相信——秦淮茹家老大才多大,就被人打得頭破血流?
“甚麼?老大被人打了?誰幹的?!”
他一邊問,一邊趕緊解下圍裙。
秦淮茹哭得說不出話,只是哽咽。
傻柱也沒再多問,跟著她就往大院跑。
他跑得快,秦淮茹捂著肚子跟在後頭,疼也不敢停。
一進她家,傻柱就看到老大滿頭滿臉的血,看得人心驚。
他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對這麼小的孩子下這麼重的手。
“老大,你這是怎麼了?”
傻柱衝過去問,可孩子已經暈暈乎乎,直接倒在了地上。
秦淮茹衝進屋裡時心慌意亂,看著滿頭是血的孩子,雙手顫抖著不敢觸碰。
傻柱一把將棒梗摟進懷裡,小心翼翼地朝外跑。
他盯著孩子額頭上凝固的血痕,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顛簸會加重傷勢。
秦淮茹抹著眼淚緊跟在後,哽咽得說不出話。
兩人匆匆趕到醫院,急診大夫見狀立刻站起身:“快送手術室!”
醫護人員頓時忙碌起來。
傻柱望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心裡陣陣發怵。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淮茹帶著哭腔問道。
“我正要問你呢!是你急慌慌把我喊來的,該問問孩子怎麼傷成這樣。”
傻柱攥緊拳頭,“讓我知道是誰下的手,絕饒不了他!”
手術室門忽然開啟,醫生摘著口罩走出來。
兩人急忙迎上前。
“醫生,孩子怎麼樣了?”
“被磚頭砸破了頭,傷口已經縫合。
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醫生說著指了指身後,“護士正送他去病房。”
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棒梗,秦淮茹心如刀絞。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早上還好端端去上學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去學校問問情況。”
傻柱提議道,“說不定是被人欺負了?”
秦淮茹漸漸冷靜下來。
她瞭解自己兒子,向來只有他帶著弟弟妹妹欺負別人的份。
“方才是我急糊塗了。”
她拭去淚痕,“等孩子醒了再問清楚。
今天多虧有你......”
話音未落又哽咽起來。
傻柱望著病床上的棒梗,仍覺得這一切難以置信。
這件事真是讓人頭疼又無可奈何,眼下該怎麼辦,他也不知道。
老大到現在還沒醒,兩個人跟著病床回到了病房。
傻柱看著老大這副模樣,心裡實在不忍。
“這樣吧,你在這兒陪著老大,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早上肯定沒吃東西吧?”
他跑的時候就看出來,這人一直捂著肚子,準是沒吃飯才這樣。
他這個人,心特別細。
“哎呀,還買甚麼呀,我飯館就在附近,等會兒我提兩個菜過來。
等老大醒了,你們倆一塊吃。
以後也不用買了,我每天給你們帶。”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心情卻特別複雜,不知該怎麼說。
這麼小的孩子被欺負成這樣,那些人的心到底是甚麼做的?
想到這兒,他就覺得煩。
“唉,老闆你來啦?”
“那孩子怎麼樣?”
小劉一邊說,一邊繫上圍裙走出來。
這時飯館裡人還挺多。
他們的飯館物美價廉,價格實惠,飯菜味道也好。
“沒事,就縫了幾針,可能有點腦震盪,現在留院觀察。
也不知道是甚麼人,對孩子下這麼重的手。”
傻柱和這孩子關係不錯,跟這幾個孩子也都挺熟,看到他們有人受傷,他心裡就像疼自己孩子一樣。
“中午做點病人能吃的,再備一份正常的,我一會兒給他們母子倆提過去。”
“咱們離醫院近,也不用他們自己花錢買飯了。”
說完,他又忙活起來,但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
他實在想不通,為甚麼有人對小孩子下手。
說不定就是小孩之間玩鬧,鬧急了才成這樣。
等到中午,還是沒人來。
他大概猜到,可能真是小孩之間鬧大了。
“老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走進病房,把提的飯放在桌上。
老大有點委屈,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走到前面巷子口,就被人一板磚拍暈了。
也沒暈多久,又醒了。”
“可那時候頭特別暈,腦子也亂,就趕緊回家了。
還好沒走太遠。”
說完,他看著眼前的母親和一直幫助自己的叔叔,心裡滿是愧疚。
給大家添了這麼多麻煩,他也覺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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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你總不能一直這樣,完全不跟家人解釋。
想到這,他心裡特別難過。
他只是個孩子,父親不在了,他帶著弟弟妹妹沒被人欺負過,但那都是小孩之間的小打小鬧。
現在都流血了,肯定不是小事,他心裡也特別委屈。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心裡也難受,我也不想給大家惹麻煩。”
老大說著,眼眶紅得跟兔子一樣。
他們心裡都清楚,老大真有那種長兄如父的感覺。
他一直把弟弟妹妹照顧得很好,平時也不惹事,現在是真的委屈了。
“好了,不是你的錯,我會去查。”
“你放心,只要查出來,我絕不放過他。
到時候叔叔讓他來給你當面賠禮道歉,別難過了。”
他說完,老廖點了點頭。
他心裡是真難過,還沒到學校就成這樣,誰心裡能好受。
秦淮茹也抹了把淚,覺得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誰,才變成這樣。
但其實不是。
傻柱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甚至有點複雜。
他想來想去,秦淮茹就是個帶孩子的寡婦,平時也沒得罪甚麼人。
如果不是她得罪的,那就是別人故意的,或者就是成心的。
想到這兒,他晚上回去就找了閆解放。
“幫我查件事。”
閆解放正煮麵條,想趕緊吃一口,一天沒吃飯了,餓得難受。
“啥事啊?大晚上找我,專門趕飯點來蹭飯的吧?就知道你摳。”
“你家沒飯啦?你開飯館的還這麼摳?來,給你一把。”
閆解放說完笑了笑,但看對方一臉嚴肅,感覺事情不簡單,讓他也認真起來。
“有事直接說,我能辦肯定給你辦,別這麼嚴肅,先吃飯吧。”
閆解放說著,又往他那邊撥了點滷子,覺得自己剛才給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