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想法子把裡頭三個老傢伙弄出來。”
“局子裡的日子可不好過。”
“就算不受皮肉之苦,單是那環境就夠他們受的。”
說完,閆奇牽著四個女兒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身後的閒言碎語,他只當沒聽見。
整座院落陷入長久的寂靜。
當事人既已離去,眾人竊竊私語幾句也就散了。
出了院門,閆奇帶著女兒們昂首走在街巷間。
沿途鄰居見他經過,再不敢如往日般指指點點。
有些人家甚至悄悄合緊門窗。
彷彿閆奇是災星臨世,罪大惡極。
直到走遠,閆月才鬆了口氣,攥緊父親寬厚的手掌仰頭問:
“爸爸,既然鄰居都不喜歡我們……”
“這裡環境又不好,我們為甚麼不搬走呢?”
另外三個小姑娘也仰起稚嫩的臉龐,眼中盛滿困惑。
閆奇停步蹲下,與孩子們平視。
他含笑注視四張可愛的小臉,溫聲開口:
“首先要明白,他們敵視我們的根源是甚麼。”
“你們覺得根源在哪裡?”
閆月轉動眼珠想了想:“是不是因為我們與眾不同?”
閆落搶著說:“我知道!肯定是我們家有錢,他們嫉妒!”
閆奇笑而不答,目光轉向沉默的閆烏。
“小烏,你平時點子也不少,怎麼不直接說出來呢?”
閆奇對這個小女兒的脾性頗感無奈。
閆落和閆烏雖是雙生,性情卻截然不同。
閆落活潑開朗,整天歡歡喜喜;
閆烏卻慣於隱忍,少言寡語。
不論遇到甚麼事,她都習慣藏在心裡。
長此以往,只怕對她的成長不利。
但閆奇一時也想不出甚麼好法子,能讓她改改這性子。
或許,給她找個後媽,或者她親生母親回來,這情況就能好轉些?
閆奇猜想,閆烏會這樣,恐怕和他這身體原配的不告而別有關。
四個女兒嘴上不說,但閆奇能感覺到——
妻子的突然離開,對她們每一個都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閆烏嘴唇動了又動,最後猶猶豫豫地說:
“我……我說不好,爸爸,你還是問閆霜吧。”
閆奇也不勉強,只要閆烏願意開口,就是好的開始。
平時他忙於養家,陪伴女兒的時間自然就少了。
這大概就是為人父的難處吧。
沒能多陪在她們身邊,也就難以及時開解,幫她們開啟心結。
幸好這兩天雖然出不了門,卻意外地讓他們多了相處的機會。
四個女兒明顯比以前活潑了不少。
閆奇轉頭看向小丫頭閆霜,問道:
“小霜,你覺得呢?”
閆霜仰著小臉,撅著嘴,一副認真思考的可愛模樣,惹得閆奇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閆霜躲開爸爸的手,說道:
“爸爸,他們是不是都嫌棄咱們是鄉下來的?”
閆奇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看吧,女兒們嘴上不說,外頭的風言風語還是進了心裡。
其他三個丫頭大些,性子也剛強些。
聽到院子裡那些禽獸說她們是“鄉下人”
、“野丫頭”
,她們會頂回去,甚至不惜動手教訓。
可最小的閆霜還不懂事,她是真的被這些話影響了。
甚至發出了“他們嫌棄我們是鄉下人”
這樣委屈的聲音。
四合院裡那些人的百般嘴臉,和小女兒純白如紙的心思,形成了多麼鮮明的對比。
閆奇把閆霜抱了起來。
“小霜乖。”
“他們說我們是鄉下人,錯的又不是我們。”
“是他們口無遮攔、心思不正,我們憑甚麼要往心裡去?”
閆奇輕聲安慰著小女兒,也不管她聽懂了多少。
其他幾個丫頭也嘰嘰喳喳地說開了。
“爸爸,我們也要抱抱!”
“對!要抱抱。”
已經十歲的閆月,也滿眼期待。
閆奇笑著彎下腰,張開雙臂。
他強壯的手臂一把將四個寶貝女兒都抱了起來,讓她們坐在自己結實的手臂上。
四個女兒也緊緊摟住閆奇寬厚的肩膀和脖子。
閆奇就這樣抱著四個心愛的女兒,旁若無人地大步向前走。
他邊走邊輕聲說道:
“你們也說了,那些人嫌我們是鄉下人,看不慣我們過得不一樣、過得好。”
“本來錯的就是他們那種扭曲的想法。”
“既然是他們不對,我們為甚麼要躲?”
“我們據理力爭,難道不對嗎?”
閆奇抱著四個女兒繼續往前走,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們覺得我們不一樣,就想把我們變得跟他們一樣。”
“發現改變不了,又想把我們排擠走。”
“但這世道,輪不到這些烏煙瘴氣的人說了算。”
“我們留不留,更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他們越想趕我們走,我們越不走。”
“我們憑甚麼遷就他們?孩子們,我們又沒做錯!”
“不能因為周圍環境不好,就向他們妥協。”
“一旦妥協了,以後遇到挫折,你們還會繼續讓步。”
“讓步多了,你們會變成甚麼樣子?”
“不就跟他們一樣了嗎?”
閆月緊緊摟住閆奇的脖子,小聲道:
“爸爸,我害怕……”
其他三個女孩雖然聽不太懂,但也緊緊抱住了爸爸。
閆奇溫柔地笑了,聲音格外柔和:
“別怕,孩子們,這世界不只有黑暗。”
“黑暗和光明總是同在的,而且這個時代啊,陽光特別充足。”
閆奇不由得感慨。
在這個人心大多淳樸的年代,像他們四合院裡那樣禽獸滿院的終究是少數。
怎能因為看見一點陰影,就不再相信陽光了呢?
他想教給女兒的,正是這樣的道理。
“寶貝們,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等你們長大,會看到各種各樣的光明,也會看到各種不堪的陰影。”
“就算身處汙濁,也不代表自己就得變得汙濁。”
閆月忽然開口:
“爸爸,這句話我懂。”
“是不是就像書上說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閆奇讚許地點點頭:“真聰明!正是如此。”
“大環境固然有影響,但個人修養與本心同樣重要。”
“越是身處汙濁之地,越要守住本心,這才是最難得的修行。”
“等你們長大後回顧這段成長路,會感謝在這個院子裡的經歷。”
“也會慶幸自己始終守住了本心,沒有隨波逐流——這是多麼珍貴的財富。”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們一樣,有機會選擇環境。”
“有些人一出生就陷在泥潭裡,他們能怎麼辦?”
“要麼沉淪其中,要麼抓住一切機會向上爬。”
“為了生存,這並沒有錯。”
“但環境與人性之間,從來不是絕對的因果關係。”
閆奇轉頭看見閆霜正打著哈欠,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深奧。
他畢竟不是教書先生,不懂如何循循善誘。
於是話鋒一轉,笑道:“其實很簡單,就記住我上次說的——他們越不讓我們做甚麼,我們偏要去做。”
“這種無聲的反抗,最是痛快。”
“不用記太多道理,只要記住一句:錯不在你們,錯的是他們。”
“這麼一想,是不是豁然開朗了?”
閆奇和四個女兒說笑著走出擁擠的街道,外面頓時開闊許多。
他放下孩子們,牽著她們慢悠悠走向鬧市。
帶著四個漂亮女兒出門,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認出閆奇,主動上前打招呼。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閆奇擔心女兒們的安全,連忙抱起孩子們快步離開。
小丫頭們像坐過山車般笑個不停。
一家人穿過街巷,終於來到鬧市區。
這裡與奢侈街相連,相得益彰。
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閆奇顧不上手痠脖子疼,打聽到最近的車行位置後,徑直趕了過去。
懷裡的四個小丫頭一聽說要去車行,眼睛立刻亮晶晶的——爸爸要帶她們去看那些平時難得一見的好看汽車呢!
當然,閆奇並不是衝著那些價格高昂的汽車去的,他心裡早就想好了要買三輪摩托車。
一進車行,外面的喧鬧被隔絕了不少。
這裡算得上是奢侈品店鋪,來往的客人不多,大多是些有錢有勢的富商名流,只有他們才買得起國內少見的汽車。
像閆奇這樣穿著普通的一家人,進門雖沒人阻攔,卻也沒有夥計主動上來招呼。
在夥計眼裡,他們頂多是來看個熱鬧,不像真能買得起車的人。
閆奇倒也樂得自在,帶著四個寶貝女兒,像逛博物館一樣在車行裡邊走邊看。
一路上,小丫頭們看得眼花繚亂。
這麼多豪車集中在一起,可不是隨便能見到的,她們覺得這趟來得真值。
當然,她們也留意到某些車的標價,心裡清楚爸爸帶她們來純粹是參觀的。
這樣也好,免得擔心爸爸為了買車花光家底,那才叫人難為情。
四個女兒雖然對閆奇的財務狀況不太過問,但也不是完全不清楚他手頭有多少積蓄。
閆奇放在臨時儲物空間裡的東西,她們自然不知道,閆奇也不會讓她們知道。
大人帶著四個小丫頭,在車行裡邊逛邊各懷心思,但心情都是一樣的——開心。
女兒們因為看到各式各樣的汽車而興奮,閆奇則因為這家車行實力雄厚而感到滿意。
既然有這麼多豪車,車行老闆的資源肯定很充足,閆奇不擔心這裡會沒有三輪摩托車。
三輪車雖然比不上豪車奢侈,但對普通老百姓來說,也是想都不敢想的貴重東西。
一家人高高興興地逛完整個車行,雖然閆奇沒看到摩托車,但他並不著急。
他重新走到門口,找到一位閒著的車行夥計問道:
“請問,你們老闆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