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種類繁多,按工藝大致分為炒青、蒸青、殺青、烘青四類,並無優劣之分,只是因茶制宜。
洞庭碧螺春正是炒青綠茶的一種,香氣馥郁、回味綿長,也頗具名氣。
雖然名氣不及龍井那般響亮,洞庭碧螺春在綠茶中也有著一定的聲望。
若想體驗文雅之風,此茶正合適。
閆奇所學的茶藝源自《岳陽茶藝》,主要收錄岳陽一帶特有的茶道技法。
洞庭與岳陽相距不遠,二者相得益彰。
茶葉店的夥計剛送走一位面龐黝黑的客人,轉身便熱情地招呼閆奇,一臉感激地說:“先生,實在非常感謝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才好。”
閆奇笑著回應:“那不如給我打個折扣?”
店員面露難色,猶豫道:“這……我做不了主。
要不我去向店長請示看看?”
見對方認真起來,閆奇擺擺手笑道:“開個玩笑,不必當真。
這半斤洞庭碧螺春,我還買得起。”
店員臉上重新揚起笑容,手上利落地為閆奇包起茶葉,一邊問道:“先生,您是怎麼知道那位客人買西湖龍井是要送人的呢?”
閆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答道:“靠這個。
那位客人臉色發黑,氣色匆匆,是體熱肝火旺的體質。
若是自己喝龍井倒也合適,但他行色匆忙,舉手投足間盡顯焦躁。
衣著雖不普通,但你覺得他會日常飲用這麼貴的茶葉嗎?再說,為自己買茶,何必如此著急?”
“很明顯他是要送人的。
看他衣著體面,氣度不凡,應是個地位不低的人。
能讓這樣的人親自選禮贈送,對方身份可想而知。
小哥,今後要學的還有很多,待人接物是一方面,專業知識和察言觀色同樣重要,尤其對銷售這行來說。”
“今天你若真把那西湖龍井賣給他,若收禮的人喝了沒事還好,萬一出了甚麼問題,以那位客人的身份地位,你一個小店員能擔得起責任嗎?”
聽完這番話,店員額上滲出細汗,豎起大拇指道:“真的非常感謝您。”
閆奇只是搖搖頭,沒有接話。
店員動作很快,一個包裝精美的茶包轉眼就遞到閆奇手中。
隨後兩人一起走向櫃檯,準備結賬。
店夥計加快步伐,再次開口詢問。
“先生,您又是怎麼知道,收禮的那位客人不適合喝綠茶呢?”
閆奇含笑解釋:
“綠茶性偏寒涼,適合體內有熱、氣虛或是肝火旺盛的人。”
“這類人要麼身擔要職,壓力沉重。”
“要麼就像我們這樣,終日勞碌。”
“你覺得養尊處優的人,會有這些虛弱的表現嗎?”
“再說,那位面容黝黑的客人,大概四十歲左右。”
“他要送禮的物件,歲數應該也不小了吧?”
“這樣年紀的人,很少會喝寒性的綠茶,一般會選擇烏龍茶這類性平的茶。”
“年輕人,還得繼續學習啊。”
店夥計跟在閆奇身後,鄭重而感激地點了點頭。
他絲毫不覺得,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年輕人用這般老成的語氣說話有何不妥。
結賬時,店夥計果真向店長申請了折扣。
隨後又在店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最終,閆奇買的半斤洞庭碧螺春,竟然便宜了一半。
閆奇心情頗好地走出奢侈街,往自家四合院走去。
家裡不缺吃的,因此回去的路上,他看都沒看兩旁那些食材店鋪。
一走進四合院所在的巷子,閆奇就感受到比早晨熱鬧許多的氣氛。
那些被帶去問話的“街坊鄰居”
終於回來了。
街道恢復了往日的生氣,也讓閆奇心裡舒暢了些。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人來人往、喧鬧嘈雜的街巷。
突然冷清下來,反而覺得不太適應。
他拎著茶葉,慢悠悠往院裡走。
閆奇明顯感覺到,這些鄰居見到他時,眼神和動作都帶著閃躲。
彷彿他閆奇才是“罪大惡極”
的惡人,而這些街坊反倒成了無辜的“小綿羊”
。
對於他們的躲避,閆奇倒是樂得自在。
讓這些禽獸越怕他越好。
就怕他們過段時間又不長記性。
走進四合院,院子裡仍有些冷清。
犯事的勞力大多出自這個院子。
男人都被帶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怎麼可能熱鬧得起來?
一進院門,閆奇就看見面容憔悴的婁曉娥。
她像失了魂似的在院子裡踱步,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甚麼。
閆奇不想理會這個既可憐又可恨的女人,恨不得和她劃清界限。
他提著茶葉就往自家走。
這時,忽然傳來一聲熱情洋溢的招呼:
“哎呀!小閆啊!你回來啦!”
閆奇聞聲轉頭,看見秦淮茹滿臉熱切地站在那裡。
她神情熱絡,彷彿自己的兒子並未被捕一樣。
作為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秦淮茹不僅沒有怒目以對,反倒如此熱情,這實在讓人納悶。
閆奇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
“嗯,對!”
他拎起茶包,推開院門,大步走了進去。
現在知道要老實做人了?
早先都幹甚麼去了?
有些人啊,
非要吃過一次虧,
才懂得如何做人。
不過,那份疼能記得多久,可就難說了!
閆奇走進院子,順手把院門帶上。
接下來要有大動作,當著別人的面總有些不方便。
倒不是閆奇自己覺得不自在,只是如果當眾從臨時儲物空間取放東西,或是搬運物資,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為了低調起見,他還是關起門來操作為好。
首先,他得把腦中的構想手繪出來,製成圖紙。
腦子再好使,也不如爛筆頭。
況且畫出圖紙之後,還能結合實際隨時修改。
閆奇總結了一下,許大茂那傢伙之所以能記住院子佈局,還是因為院裡太空曠了。
當初為了美觀,閆奇用石板鋪滿了院子。
但在這個年代,用石板鋪院子不僅奢侈,實用性也差不少。
比如閆奇掌握石雕技藝後,常常要在院裡堆放石料。
那麼名貴的石板地面,顯然不合適了。
此外,閆奇時不時要搬些大件回來,院子這麼空卻沒法堆放,豈不是浪費空間?
雖然有臨時儲物空間,但也不是說所有急用的東西都能往裡一塞了事。
為此,閆奇費了不少力氣,把院裡大部分名貴石板都掀了起來。
剩下沒掀的那些,是閆奇根據手繪圖紙設計的走廊通道。
院子空間有限,閆奇也不打算種花種草。
所以他特意在幾處掀開石板,
準備安置些高低錯落的景物。
許大茂那傢伙不是記性好麼?
閆奇乾脆在院裡增設水池、假山、石廊等。
地勢起伏一大,也能阻擋院外視線。
省得以後有人趴在大門口窺探,一眼就把院裡看個精光。
至於院子本來就不大,放了這麼多大件會不會顯得擁擠——
閆奇是仔細構思過圖紙的,空間利用效率不成問題。
院子添了這些雅緻的物件,不僅空間利用得更充分,氣質也頓時提升了好幾層。
以後再別說只有純粹的豪氣了,咱也懂得雅趣好嗎?
假山配水池,綠化映庭院,一經裝點,格調瞬間拔高几檔。
再說了,單是展示房屋設計、堆砌名貴建材,怎麼能徹底彰顯“豪”
的氣質?
直接在院子裡造出一處“別院”
,不是更顯氣派嗎?
閆奇心情舒暢,忙活了一上午。
院裡的地面已被掀得七七八八,一眼看去斑駁不平,像貼了狗皮膏藥似的,不太美觀。
但閆奇並不在意。
他愉快地走進廚房,打算做飯前先燒一壺開水。
水稍涼一些後,他取出一隻茶碗,簡單泡了些茶葉。
閆奇並沒有特意備奇茶道所需的器具。
自己喝茶嘛,舒心就好,不必太講究。
況且儒雅是日久積累、慢慢薰陶出來的,哪能一步到位?
細長的茶葉在熱水中徐徐舒展。
綠茶是發酵程度最輕的一類,用85度左右的熱水沖泡,茶湯依然清透,只散發淡淡清香。
閆奇喜歡這種感覺——清澈無色,入口回甘。
他耐心坐了一會兒,才端起茶碗小啜一口。
沒過多久,他就原形畢露,仰頭“咕咚咕咚”
幾大口把茶喝光了。
一早的疲憊焦躁,被這一碗茶安撫得無影無蹤。
神清氣爽,真好!
至於更深的人生感悟?閆奇也說不出來。
他的境界還沒到一口茶便能品盡人間百味的程度。
剛放下茶碗,就聽見有人敲門。
閆奇有點納悶,這時候誰會來找他?
他起身走出房間,來到院門前開啟門。
迎面而來的是秦淮茹那張熱情洋溢的臉。
“哎呦,小閆啊,你在家忙甚麼呢?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閆奇皺了皺眉,問道:“有事嗎?”
秦淮茹見他神色不悅,趕緊解釋:“是這樣,你一個男人自己在家,做飯也不方便吧?我午飯都做好了,你也別麻煩了,來我們院裡吃吧!”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閆奇對院裡這些人一直防備得很。
“不必了,我自己有手。
沒甚麼事就請回吧。”
秦淮茹仍滿臉堆笑:“哎,大家都是鄰居嘛……”
“咱們這麼熟,還客氣啥呀?”
“小閆,聽嫂子的,跟我一塊兒吃飯去吧。”
閆奇神情平靜,再次推辭:
“真的不必了。”
“對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嗎?”
提到這事,秦淮茹的表情終於變了。
原本的熱絡褪去,換上了一臉的悽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