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一聽,立刻湊上前,生怕閆奇搶了他的風頭:
“老師啊,您不知道,上學讓男孩去就行了。
小姑娘上學有甚麼用?學也學不好,學得再好以後也是嫁人,白費功夫。
有那時間不如學學納鞋底、補衣服,更實用。
上學?她們家四個丫頭呢,光學費就是一大筆開銷……”
冉秋葉聽得蹙起眉頭,閆奇卻只是淡淡一笑:
“當初勸你去讀書,你偏要去炒菜。”
“你腦子是讓油煙燻糊塗了?現在甚麼年代了,還死抱著‘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套老思想?太落後了!不管男孩女孩,讀書都有用。
要不是當年有姑娘堅持讀書,今天我還能站在這裡當老師嗎?那句話根本就是最不要臉的歪理!”
冉秋葉被這番話震住了。
她從小就沒人支援讀書,全靠自己咬牙努力才考上大學、當上老師。
這年輕人的話,一字一句都說進了她心坎裡。
更讓她驚訝的是,閆奇不僅相貌英俊,說話也這麼中聽,身邊帶著的幾個小女孩更是乖巧可愛,讓人一看就心生憐愛。
這樣的人,傻柱居然還說人家不好?
他自己又老又醜就算了,還當著人面貶低別人?
簡直有病!
冉秋葉對傻柱不由生出一股怒氣,對閆奇卻添了幾分說不清的好感。
冉秋葉目光落在他牽著的四個孩子身上:“這麼說,是打算送孩子們去讀書了?”
閆奇微微一笑:“書肯定要讀的。
只是在考慮年前送還是年後送合適。”
這時傻柱又湊過來刷存在感:“上學?你以為想上就能上?在咱們這兒上學起碼得有城市戶口,你們農村來的,有戶口嗎?在這住滿一年了嗎?還想在這兒上學,做夢吧!”
閆奇聽出他在刁難,從容笑道:“城市戶口?你有不也只是個炒菜的?”
傻柱被噎得臉色發青:“廚子怎麼了?沒廚子你們都得餓死!民以食為天,誰不得吃飯?”
自從見識過閆奇的木工手藝後,這個一向自視甚高的炊事員就越發不自信,總想找機會證明自己。
閆奇仍是笑:“沒說不尊重廚子。
不管做甚麼工作,人都該平等相待。
就像我,八級鉗工,我炫耀過嗎?”
“噗——”
冉秋葉忍不住笑出聲,眼裡滿是欽佩。
這麼年輕的八級鉗工,太了不起啦!
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傻柱簡直是搬石頭砸自己腳。
賈張氏暗惱閆奇油嘴滑舌,三大爺卻暗暗佩服他的口才。
棒梗見傻叔連連吃癟,想插話又插不上。
冉秋葉沉吟片刻道:“不管年前年後,我們學校都歡迎新生。
我是老師,如果您要送孩子來讀書,隨時可以找我。
我個人建議……”
還是年前報名比較好,孩子年紀小,早一點接觸學校總是好的。
再說四個孩子都是頭一回上學,對校園還不熟悉,年前正好熟悉一下環境,早點適應。
冉老師的熱情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三大爺看著冉秋葉說:
“現在農村戶口的孩子來我們學校讀書,需要提前報備,還要寫申請。”
冉秋葉點點頭:
“我知道,這些我來寫。
作為老師,讓更多孩子有書讀,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
三大爺一時語塞。
賈張氏在一旁低聲嘀咕:
“丫頭片子讀甚麼書,白費錢。
供四個女孩讀書的錢,不如資助我們家棒梗。
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不如指望我孫子有出息,說不定將來還能孝敬你。
那四個丫頭上學有啥用?學再多還不是要嫁人、洗衣做飯?哪像我們棒梗聰明,將來肯定能考大學。”
但她只敢小聲抱怨,偷偷看閆奇的臉色,不敢大聲說出來。
傻柱皺著眉頭:
“這女老師這麼喜歡小孩嗎?非要幫那個鄉下人的女兒上學。”
閆奇看出冉秋葉是真心想幫四個女孩,便點頭道:
“老師說得有道理,就是不太好意思麻煩您。”
冉秋葉笑了笑:
“不麻煩,我是看這四個小丫頭長得可愛,希望她們早點入學,多學點知識。”
傻柱撇嘴:
“閆奇到底是真想讓孩子讀書,還是想天天見到女老師?”
賈張氏也撇嘴:
“女孩子讀書再多,也沒多大用。”
閻埠貴跟著笑:
“孩子早上學確實好,我早就說過,孩子要早點送學校。
以後孩子上學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咱們一個大院的,不用客氣。”
閆奇最煩他這種事後充好人,也笑著回:
“你要真能幫上忙,我自然會找。
可你現在連孩子入學都辦不了,我也想不到你能幫甚麼。
以後在學校看到我家孩子需要幫忙,就順手幫一把吧,別的也不指望了。
找你幫忙還不如找冉老師呢,對吧?”
這話一出,三大爺閻埠貴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
冉秋葉眉頭舒展:
“別人我不敢說,但我對學生一定負責,這點請家長放心。”
閆奇笑道: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冉老師。
一看您就是位認真負責的好老師,把孩子交給您,我是完全不用擔心的。”
傻柱見他們相談甚歡,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插嘴道:
“老師,棒梗的學費還是我墊的呢。
一個孩子學費就不少,四個得交多少啊?光嘴上說得輕鬆,真供得起嗎?”
閆奇淡然一笑: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三大爺一個月三十塊工資,都能供三個孩子上學。
我八級鉗工,月薪九十九,再怎麼算,養四個閨女總不成問題。”
三大爺閻埠貴也笑著接話:
“我家三個學生,三十塊確實過得緊巴巴的。
但要是月入九十九,別說四個女娃,再多三個男孩也養得起。”
傻柱一時語塞。
冉秋葉再次露出溫和的笑容:
“您既然有心送孩子們上學,我相信您也一定有辦法負擔學費。”
閆奇點頭:
“那就麻煩老師了。”
熱心的冉秋葉拍拍胸脯:
“交給我,您儘管放心。”
道別後,她騎上腳踏車,身影漸漸消失在院門口。
“吱呀——噔——”
車輪聲漸行漸遠。
雜音之中,混著北京冬日街巷的熱鬧。
“叮叮噹——瓶子、玻璃瓶換盆兒,換大白兔奶糖咯——”
鐺鐺鐺鐺!
院裡的孩子們紛紛拿出家裡的空瓶換糖。
閆奇家的四個小丫頭望著別人手中的奶糖,眼裡寫滿了羨慕。
閆奇忽然想起“旅行青蛙”
送的育兒技能裡附帶了不少兒童零食——尤其是糖果,說是女兒要富養。
他將手伸進口袋,實則是探入隨身空間,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遞給四個女兒。
小丫頭們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爸!你咋有糖呀?”
閆奇笑著摸摸她們的頭:
“爸爸甚麼沒有?儘管吃。”
孩子們重重點頭,開心地嚼起來。
“哇,這糖好甜!”
閆奇看著她們,柔聲問:
“還想吃甚麼?跟爸爸說。”
周圍拿瓶子換糖的孩子們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這年頭大白兔可是稀罕物,一個瓶子才能換一顆。
而這四個丫頭每人手裡好幾塊,吃得津津有味。
棒梗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直咽口水。
賈張氏扭頭看見,趕忙走過來:
“大人不跟小孩兒計較,可你家孩子在這吃得高興,我家孩子幹看著,這像話嗎?”
閆奇微微一笑:
“不想讓他看,你可以把他眼睛捂上。”
賈張氏氣得直翻白眼。
“你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糖,你們家孩子又吃不完,分給我們家棒梗一點怎麼了,你這人也太小氣了!”
閆奇轉身牽起四個小女孩:
“爸爸平時怎麼教你們的?”
閆月瞥了賈張氏一眼:
“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要。”
閆奇讚許地點點頭:
“說得對。
這麼小的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您這把年紀反倒不懂了?”
棒梗眼巴巴望著她們揣著糖果走遠,急得直跺腳:
“奶奶!我就要吃大白兔奶糖!現在就要!”
閆奇已經帶著孩子們進了院門。
賈張氏見討不著便宜,轉頭打起了傻柱的主意:
“乖孫子,你傻叔愛喝酒,屋裡肯定堆了不少空酒瓶。
去他那兒找幾個,換了糖咱們也去那幾個丫頭跟前吃!”
棒梗眼睛一亮,嚥著口水:
“對啊!傻叔屋裡肯定有瓶子!”
此時傻柱正為在棒梗班主任面前表現不佳而懊惱,聽見敲門聲也懶得理會。
棒梗滿腦子都是奶糖,把門板拍得震天響。
自那日與棒梗的班主任冉秋葉匆匆一面,傻柱便再難忘記這位文雅端莊的女教師。
整日心心念念都是她的音容笑貌,連睡夢裡都是那道倩影,暗自發誓非要把冉老師娶回家。
這日清晨,晨光熹微中竟真見冉秋葉身著緋色大衣,推著腳踏車在四合院門前駐足張望。
傻柱頓時眼睛發直,快步迎上前:
“冉老師!您怎麼來了?”
冉秋葉雖對他印象平平,但記得他曾為賈梗墊付學費,便客氣回應:
“賈梗家長您好。
這次來是為別的事。”
傻柱顧不上解釋身份,熱切追問:
“您這是為誰的事來的?”
冉秋葉淺笑:
“上次答應幫院裡四個小姑娘落實入學,學校已經批准了,孩子們隨時可以上課。”
聽說又與閆奇有關,傻柱頓時洩了氣,嘴上仍不忘奉承:
“冉老師真是人美心善,像您這樣負責任的好老師可不多見。”
他素來能說會道,誇讚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冉秋葉只是垂眸抿唇笑了笑。
“這四個小姑娘的家長,這會兒在家嗎?”
傻柱可不想讓冉老師再碰見閆奇,趕緊搶著說:
“他啊,不在,一家人都不在,一大早全出門了。
五口人一塊兒走的,也不知道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