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耙高舉過頂,雷光自天穹劈落,灌入金屬齒刃,紫電如蛇纏繞其上。八戒雙臂筋骨作響,指節發白,將殘存法力盡數壓進兵刃。他瞳孔裂開三十六道星紋,映出如來腳下地脈流轉的節律——三百六十五處節點中,七處核心樞紐正隨佛息起伏而震顫。他不動,也不語,只以左耳微顫捕捉空氣中佛音的斷層。
悟空橫棒於前,赤焰在棒端明滅不定。他左臂傷口撕裂,血順著毛髮滴落,在焦土上燙出黑點。沙僧背身護住唐僧,降妖杖拄地,肩頭貫穿傷滲出的血浸透衣袍。牛魔王單膝跪地,右臂格在胸前,混鐵棍斜插身旁,棍身符文黯淡。鎮元子盤坐陣側,雙袖破損,一片落葉懸於掌心,綠意將熄未熄。唐僧抱經而坐,嘴唇乾裂,誦經聲低卻不斷,經匣金光與五人兵刃隱隱相連。
如來懸浮半空,金身圓滿,佛光結界雖有裂痕,仍籠罩百丈。他雙掌合十,目光掃過六人,嘴角含笑,悲憫中藏冷意。“爾等逆命,不過徒增劫灰。”聲音如鐘鳴震盪神魂。
八戒未答。他釘耙輕叩地面,咚、咚、咚,三聲短促,如同戰鼓節拍。眾人呼吸一滯,隨即同步收斂氣息,暫緩攻勢。這是訊號——等破綻,不急攻。
他半扇豬耳忽然一抖。空氣中佛音節奏出現微弱斷層,持續不足一息,恰與如來右手掌心金光流轉的間隙重合。八戒瞳孔星紋急轉,推演而出:每日午時,如來需以金砂重塑右手,此間法力運轉遲滯,因果線短暫斷裂。此刻,正是午時初刻。
機會只有一瞬。
八戒低聲:“動手。”聲音極低,卻穿透寂靜。
悟空率先暴起,金箍棒燃起萬丈赤焰,直撲如來面門。這一擊並非為傷敵,只為牽制。如來目光微動,右手尚未抬起,左掌輕揮,佛光凝成屏障擋在身前。就在此刻,沙僧降妖杖橫掃而出,杖身纏繞灰影冤魂,嘶吼著撲向如來下盤。牛魔王咬牙撐起,混鐵棍砸向地面,轟然巨響引發地顫,碎石飛濺,擾亂視線。鎮元子掌中落葉飄出,懸於空中,輕輕一旋,因果線短暫扭曲,遮蔽如來感知。唐僧經匣金光暴漲,射出一道光束,鎖定如來右肩方位。
五人合擊,聲勢逼人,實則皆為掩護。
真正的殺招,在八戒手中。
他猛然暴喝,丹田深處最後一道天河水軍軍印炸開,法力逆行衝頂,灌入釘耙。兵刃脫離實體形態,化作一道純粹法則之光,通體金芒刺目,彷彿由天地規則凝聚而成。釘耙脫手而出,化金光貫日,直取如來右肩——那正是其金身重塑時最脆弱的節點。
如來察覺危機,眉心微蹙,欲側身避讓。但佛音斷層未復,右手金光未聚,動作遲了半息。金光已至,穿透佛光屏障,發出一聲脆響,如同琉璃破碎。
釘耙命中右肩。
如來面容驟然扭曲,口中發出低沉咆哮,不再是宏大莊嚴的佛音,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痛楚。金身自肩頸向下浮現蛛網狀裂痕,一道道蔓延而下,佛光黯淡,原本穩固的結界劇烈震盪,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
八戒並未收回釘耙。他雙膝跪地,雙手緊握耙柄,任反噬之力貫穿經脈。鮮血自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在焦土上暈開暗紅。他左耳焦黑蜷曲,星紋在瞳孔中明滅不定,卻死死盯著如來,不肯鬆手。
金光釘入如來肩部,深入數寸,牢牢釘住。法力自傷口處持續流失,如江河決堤,不可遏制。如來試圖抬掌鎮壓,左手剛動,牛魔王混鐵棍再砸地面,地脈震動,干擾其平衡。悟空躍至前方,金箍棒橫檔,擋住其視線。沙僧降妖杖掃出一圈灰影,冤魂嘶吼,擾其心神。鎮元子袖中殘存綠意一閃,落葉化絲,纏繞因果線,使其無法瞬移脫身。唐僧經文提速,金光連線六人,維持合擊之勢。
如來被困原地,金身龜裂加劇,佛光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你……”他低頭看向釘耙,聲音不再平靜,“竟窺得此機。”
八戒喘息粗重,每吸一口氣都似刀割肺腑。他抬頭,直視如來:“你說我們是劫灰。”他頓了頓,手臂顫抖,卻不曾退縮,“那便燒給你看。”
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獠牙:“老和尚,這把火,夠旺不?”
話音未落,如來體內忽生異變。被釘住的右肩裂痕擴大,金光外洩更甚,但與此同時,一股更深沉的力量自其胸膛湧出,彷彿有另一重存在正在甦醒。他眼中悲憫盡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淵般的冷漠。
八戒瞳孔一縮。他感知到——如來並未真正失控,反而在利用傷口釋放某種封印之力。那不是潰敗,而是反撲的前兆。
“退!”他低吼一聲,想抽回釘耙。
太遲了。
如來右肩猛然爆開一團金霧,法力暴走,形成無差別衝擊波,橫掃全場。氣浪掀飛碎石,捲起焦土,六人齊齊後退。八戒首當其衝,釘耙被震脫,整個人倒飛而出,撞在遠處巖壁上,脊背劇痛,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
悟空橫棒擋在前方,卻被餘波掀翻,滾落數丈,金箍棒脫手。沙僧背身護住唐僧,兩人一同摔倒在地,經匣光芒劇烈閃爍。牛魔王單膝跪地,右臂骨折未愈,再受衝擊,悶哼一聲,幾乎昏厥。鎮元子袖中落葉焚盡,雙目緊閉,靈臺震盪。唐僧抱住經匣,額頭磕地,滲出血跡,卻仍不鬆手。
如來懸浮半空,右肩空洞未愈,金身裂痕遍佈,佛光幾近熄滅,但他仍未墜落。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虛張,掌心匯聚一絲微弱金光,雖不如先前浩大,卻依舊蘊含威壓。
八戒掙扎起身,半跪於地,左手撐住焦土,右手勉強抬起,指向釘耙。那兵刃斜插在數丈外,金光已散,回歸凡鐵之態。
他還未倒。
悟空也撐起了身體,左臂鮮血淋漓,卻將金箍棒重新握緊。他抬頭,火眼金睛映出如來殘破金身,嘴角咧開,露出冷笑。
沙僧扶起唐僧,自己肩頭再添擦傷,卻仍將降妖杖拄地站定。牛魔王咬牙,用混鐵棍支撐身體,緩緩站起。鎮元子睜開眼,袖中無葉,掌心卻還殘留一絲綠意。
六人再度列陣,位置未變,氣息雖亂,卻仍在。
如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肩,金光緩緩流動,試圖修補裂痕。但他動作遲緩,每一次凝聚都顯得艱難。他未曾開口,也未再攻,只是靜靜懸浮,如同即將崩塌的神像。
八戒緩緩爬起,一步步走向釘耙。他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印。他彎腰,握住耙柄,指尖觸到冰冷金屬,用力拔出。
雷光不再,唯有鐵鏽與血跡。
他轉身,面對如來,釘耙橫握胸前。
“你說劫灰終歸塵土。”他聲音沙啞,“可灰裡也能生火。”
悟空持棒立於其左,沙僧護師於後,牛魔王拄棍於右,鎮元子靜坐陣側,唐僧抱經不語。
六人同頻,呼吸漸合。
釘耙輕叩地面,咚、咚、咚。
如來雙掌緩緩分開,五指虛張,掌心金光微閃。
戰場寂靜,唯有風掠過焦土,捲起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