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協和醫院行政樓,漸漸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大部分辦公室的燈光已經熄滅,只剩下零星幾間還亮著暖黃的光。丁秋楠的辦公室裡,檔案堆得像小山一樣,鋪滿了大半個辦公桌,她正抬手揉著發酸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桌上的檔案,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嗔怪。陳墨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媳婦兒略顯疲憊卻依舊嬌俏的模樣,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心裡滿是心疼。
他何嘗不知道丁秋楠辛苦,後勤部門本就事務繁雜,上到醫院物資採購、裝置維護,下到職工食宿、環境衛生,每一件事都要親力親為,主任和副主任手頭全是忙不完的工作。他總不能讓丁秋楠丟下手頭的工作,陪自己出去遊玩,那樣不僅會耽誤醫院的工作,還會被同事們背後議論,說他徇私舞弊,讓妻子搞特殊化。這些,他都得考慮到。
丁秋楠何等了解陳墨,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她放下手,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擺了擺手說道:“行了,我也就是開開玩笑而已,哪能真的丟下工作不管。再等兩年吧,反正你總得在孩子們結婚前,帶我出去轉一圈,要不然等他們結婚有了孩子,咱們就得幫著帶孫子、孫女,到時候可就真的沒時間啦。”
陳墨看著丁秋楠俏麗的面容,聽著她提起幾年後就要抱孫子,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荒唐又奇妙的感覺。重生一世,他總覺得自己還像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生活,怎麼一轉眼,就要看著孩子們成家立業,甚至要當爺爺了?
可細細一想,又覺得十分正常。這個年代的人,結婚本就很早,像他這樣五十歲左右就能抱上孫子的,實在是太普遍了。他當年二十五歲結婚,二十七歲才有了李文軒和李文惠這對龍鳳胎,在六十年代來說,已經算是晚婚晚育了。而且,如果不是李文軒讀的是八年制的醫學專業,現在早就畢業了,今年王越月也該畢業,兩人說不定都已經在籌備婚禮了。
李文惠也是一樣,從小就獨立能幹,性子活潑開朗,如今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陳墨心裡暗暗琢磨著,老王家那邊,估計比他們還要著急——王越月是王家的寶貝女兒,如今和李文軒感情穩定,王家父母肯定早就盼著兩人早日成婚,抱上外孫子了。
“怎麼了?為甚麼用這麼奇怪的眼光看著我?”丁秋楠被陳墨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疑惑地問道,“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還是我剛才說的話有問題?”
“沒有,甚麼都沒有。”陳墨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我就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跟文惠一起上街,估計沒人會認為你們是母子吧?你這麼年輕,怎麼說著說著,就要準備抱孫子了呢?”
丁秋楠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傲嬌的神色,笑著說道:“嘿嘿,你還別說,前幾天我去百貨大樓買東西,有個大媽還拉著我,要給我介紹物件呢,說我看著年輕,肯定還沒結婚。”
“還大媽呢。”聽了丁秋楠的話,陳墨額頭上滿是黑線,無奈地說道,“我看那個大媽,說不定還沒你年齡大呢,你還好意思叫人家大媽?”
“哼,沒辦法,誰讓我就是這麼年輕呢。”丁秋楠皺了皺鼻子,一臉傲嬌地揚了揚下巴,那模樣,像個得到誇獎的小姑娘,可愛又俏皮。
陳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無奈瞬間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寵溺。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說道:“對了媳婦兒,我還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跟我商量甚麼?”丁秋楠收起傲嬌的神色,好奇地看著他,心裡暗暗琢磨著,陳墨平時很少跟她商量事情,這次主動開口,肯定是甚麼重要的事。
“我想在四九城周邊的農村,包上一片地。”陳墨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
???
丁秋楠瞬間被陳墨跳躍性的話題給說懵了,她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墨,愣了好一會兒,才愣愣地問道:“包地?你要幹甚麼?難道是城裡的生活過夠了,打算辭職去農村種地?”
“甚麼跟甚麼啊,你想哪兒去了。”陳墨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我不是想種地,我是想給咱家的狗,弄一個安穩的家。”
“不是……”丁秋楠依舊滿臉懵逼,眼神裡滿是疑惑,“你這到底是要幹甚麼?甚麼叫給咱家狗弄一個家?你是想把咱們家的狗,都弄到農村去,不跟我們一起住了嗎?”
陳墨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走到沙發邊坐下,沉思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我是這樣考慮的,隨著咱們國家經濟越來越好,老百姓的生活條件也會越來越優越,以後養犬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你想想,城裡人口越來越密集,如果養犬的人多了,難免會出現各種問題,到時候,城裡肯定會出臺限制養犬的規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咱們家這麼多狗,怎麼辦?總不能把它們丟掉吧?”
丁秋楠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為甚麼要限制養犬啊?咱們家的狗都很溫順,從來不咬人,也不搗亂,怎麼會要限制呢?”
陳墨看著她,耐心地解釋道:“你想想,不認識咱們家狗的人,第一次見到它們,會不會害怕?咱們家的狗體型都不小,尤其是小黑那幾只,看著就很兇,普通人見到,肯定會心裡發怵。”
“那當然會。”丁秋楠點了點頭,想起了許大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別說第一次見到的人會害怕,就連許大茂,都見過它們多少次了,還不是照樣害怕,沒人陪著,他都不敢走進咱們家的門。”
說起許大茂,丁秋楠就忍不住想笑。他們家的這幾隻狗,也真是奇怪,熟悉的人裡面,除了許大茂之外,從來不會嚇唬別人,反而對許大茂格外“關照”,每次許大茂來家裡,它們都會圍著他狂吠,有時候還會假裝撲上去,嚇得許大茂魂飛魄散,彷佛是以逗他為樂一般。
陳墨瞥了丁秋楠一眼,就知道她在想甚麼,臉上也露出了笑意:“說來也奇怪,許大茂也不知道究竟怎麼得罪咱家的狗了,從小黑開始,就一直這樣針對他,後來小黑有了孩子,它的孩子也跟著針對許大茂,現在都傳到孫子輩了,一代一代的,像是刻在骨子裡的一樣。”
這話一出,丁秋楠笑得更厲害了,一開始還是捂著嘴偷偷笑,到後來,直接笑出了聲,甚至還笑出了鵝叫聲,癱坐在椅子上,抱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
陳墨無奈地輕撫著額頭,自家媳婦兒甚麼都好,溫柔賢惠、能幹利落,就是這個笑聲,實在是太魔性了,一旦笑起來,就停不下來。他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著丁秋楠笑夠,眼神裡滿是寵溺,沒有絲毫不耐煩。
好不容易,丁秋楠才止住了笑聲,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問道:“可是……這跟城裡不讓養狗,有甚麼關係啊?咱們家的狗又不咬人,就算別人害怕,咱們平時牽好繩子,注意一點不就行了嗎?”
“你想得太簡單了。”陳墨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說這個,只是想告訴你,有喜歡狗的人,就一定有不喜歡狗的人。而且,以後養犬的人多了,難免會出現狗咬人的情況,到時候,肯定會有人大代表提議限制養犬,相關的規定,也就自然而然地出臺了。”
陳墨心裡清楚,四九城具體是甚麼時候出臺限制養犬規定的,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四九城是全國第一座出臺這種限制規定的城市。當然,肯定不是這幾年,據他估計,應該要到九十年代才會實施。他之所以現在就想著去包地,就是為了未雨綢繆,提前做好準備,不至於到時候規定出臺,自家的狗無處可去,手忙腳亂。
“可是……”丁秋楠還想再說點甚麼,卻被陳墨打斷了。
“哎呀,媳婦兒,你換個角度想。”陳墨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引誘,“咱們在城邊包上一片地,到時候,不但可以在那裡養狗,還可以自己種點蔬菜、糧食,種點喜歡的花花草草,平時休息的時候,咱們就去那裡待上一天,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遠離城裡的喧囂,總比一天到晚待在城裡,看著鋼筋水泥好吧?”
說到這裡,陳墨注意到丁秋楠的臉上,漸漸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也柔和了許多。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停頓了一下,給丁秋楠留出思考的時間,等她慢慢接受這個想法。
過了一會兒,陳墨才繼續說道:“而且,等咱倆以後老了,退休了,就可以去那裡養老,每天種種地、養養狗、遛遛彎,過著田園般的生活,不用再操心醫院的瑣事,不用再應付各種人情往來,那多愜意啊。”
丁秋楠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腦海裡,不自覺地浮現出陳墨描述的畫面:一片寬敞的院子,院子裡種滿了蔬菜和鮮花,幾隻狗在院子裡悠閒地散步,她和陳墨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曬著太陽,聊著天,孩子們偶爾過來探望,一家人其樂融融。這樣的生活,正是她一直嚮往的。
她順著陳墨的話,輕聲說道:“那咱們是不是還可以養點別的東西?比如說雞鴨鵝之類的,平時還能吃到新鮮的雞蛋、鴨蛋,不用再去百貨大樓排隊買。”
“沒錯啊!”陳墨眼前一亮,連忙說道,“不僅可以養雞鴨鵝,還可以養點馬、養點羊甚麼的。你想想,等將來文軒和文惠有了孩子,咱們就帶著孫子、孫女去那裡,讓他們騎大馬、喂小羊,親近大自然,比在城裡待著,有意思多了。”
陳墨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丁秋楠的神色,看著她眼神越來越亮,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就知道,她已經被自己說動了。他繼續一步一步地引誘著,把未來的美好生活描繪得更加具體,讓丁秋楠對那片土地,充滿了嚮往。
“行,我同意了。”丁秋楠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那你想在哪裡包地?咱們甚麼時候去看看?”
陳墨笑了笑,說道:“這我還沒想好呢。”
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想法,只是還沒有確定下來。他心裡清楚,絕對不能在現在的城邊上包地——四九城的發展速度太快了,城市擴張得越來越快,現在的城邊,用不了幾年,就可能被納入城市規劃,土地被徵用,到時候,他們辛辛苦苦弄好的院子,就又要被拆掉,還要重新找地方,那樣只會更麻煩,得不償失。
所以,他想找一個離四九城不算太遠,但又不會被城市擴張波及到的地方,最好是環境好、交通也還算方便的農村,這樣,他們平時過去也方便,以後養老,也能安安穩穩的。
就在陳墨沉思的時候,丁秋楠忽然眼睛一亮,說道:“其實你這樣說,我倒是想到了一個還不錯的地方。”
!!!
陳墨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丁秋楠,驚訝地問道:“你怎麼會有合適的地方?你平時一直在醫院上班,很少去農村,怎麼會知道哪裡有合適的地可以包?”
丁秋楠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哪裡是我有合適的地方啊,是總部那邊。前段時間,我跟總部的後勤同志聊天,聽他們說起,總部在郊區有一片閒置的土地,大概有十幾畝地,原本是打算用來建倉庫的,後來因為規劃調整,就一直閒置著,沒人打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聽他們說,那片土地的環境特別好,依山傍水,土壤也肥沃,而且離市區不算太遠,開車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交通也很方便。最重要的是,那片土地屬於總部,不會被城市擴張徵用,咱們如果能包下來,就不用擔心以後被拆遷的問題了。”
陳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真的?還有這樣的地方?那太好了!”
他本來還在發愁,不知道去哪裡找合適的土地,沒想到丁秋楠竟然帶來了這樣的好訊息。總部的閒置土地,不僅環境好、交通方便,還不用擔心被徵用,簡直就是完美的選擇。
“那咱們怎麼才能包下來啊?”陳墨連忙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總部的土地,應該不好包吧?是不是需要找關係、走流程?”
“這個你放心,我已經問過了。”丁秋楠笑著說道,“那片土地閒置了好幾年,總部也一直想找個人打理,免得浪費。我跟總部的後勤主任關係還不錯,到時候我去跟他說說,咱們以個人的名義包下來,每年按時繳納租金,應該沒甚麼問題。”
陳墨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還是媳婦兒你厲害,這下可解決大問題了。”
丁秋楠被陳墨誇得臉頰微微泛紅,傲嬌地說道:“那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不過,具體的事情,還得等我明天去跟後勤主任溝通一下,看看他怎麼說,畢竟這是總部的土地,還是要按規矩來。”
“好,好,都聽你的。”陳墨連忙點頭,語氣裡滿是寵溺,“辛苦你了,媳婦兒。等這件事辦妥了,我就陪你去那片土地看看,咱們一起規劃規劃,看看哪裡建狗舍,哪裡種地,哪裡建院子,把咱們的田園小家,佈置得漂漂亮亮的。”
丁秋楠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好啊,我已經開始期待了。到時候,咱們種上各種各樣的蔬菜,再養上一群雞鴨鵝,還有咱們家的狗,每天都能過上安安穩穩的日子,想想就覺得幸福。”
夕陽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輕輕吹進來,帶著幾分清涼,吹散了辦公室裡的疲憊。原本一場簡單的商討,變成了對未來田園生活的憧憬,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未來的規劃,眼神裡都充滿了期待。
陳墨看著身邊笑容明媚的丁秋楠,心裡滿是幸福。重生一世,他不僅擁有了精湛的醫術,擁有了成功的事業,還擁有了這樣一個溫柔賢惠、善解人意的妻子,擁有了可愛的孩子,這大概就是最圓滿的生活吧。他之所以想包下那片土地,不僅是為了給狗狗們一個安穩的家,更是為了給丁秋楠一個安穩的晚年,給一家人一個可以遠離喧囂、享受寧靜的港灣。
他知道,未來的日子,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齊心協力,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無論是醫療行業的挑戰,還是生活中的瑣事,他都會用自己的力量,守護好自己的家庭,守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
“好了,別聊了,天色都暗了,咱們該回家了。”丁秋楠站起身,收拾著桌上的檔案,笑著說道,“明天我就去跟總部的後勤主任溝通包地的事情,有訊息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好,咱們回家。”陳墨點了點頭,走上前,接過丁秋楠手裡的檔案,幫她整理好,然後牽著她的手,走出了辦公室。
行政樓的走廊裡,燈光柔和,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丁秋楠靠在陳墨的身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陳墨緊緊牽著她的手,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快把包地的事情辦妥,早日實現兩人的田園之約,給她一個安穩而幸福的晚年。
走出行政樓,晚風拂面,帶著夏夜的清涼。遠處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回家的路。兩人並肩走在醫院的小路上,聊著未來的規劃,聊著孩子們的婚事,聊著即將到來的田園生活,空氣中,瀰漫著幸福而溫馨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