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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第528章 海邊之約,醫者遠思

2026-05-02 作者:睡到幾點好

七月八日,星期六,高考第二天。

盛夏的日頭像團燒得滾燙的火球,把四九城的柏油路面烤得直冒熱氣,連街邊的梧桐樹葉都蔫蔫地垂著,只有蟬鳴不知疲倦地嘶吼著,填滿了每一寸悶熱的空氣。這一天,是無數少年人十年磨一劍的終極考場,筆尖劃過答題卡的沙沙聲裡,藏著鯉魚跳龍門的希冀,也藏著一朝夢碎的悵然。有人攥著准考證的手微微發顫,眼裡是破釜沉舟的堅定;有人站在考場外的樹蔭下,家長們手裡的冰飲和蒲扇不停歇,目光卻死死盯著考場大門,比孩子還要緊張。

而在協和醫院總院的診室裡,卻沒有考場外的喧囂,只有中藥的淡淡苦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在微涼的空調風裡緩緩飄散。診室的窗戶半開著,窗外的蟬鳴隱約傳進來,卻絲毫沒影響到診桌前的人。

李文軒正坐在診桌後,身著筆挺的白大褂,頭戴醫用圓帽,雙手搭在一名女患者的腕上,眉眼間滿是專注。他的手指輕輕按壓著患者的寸關尺,指腹感受著脈搏的跳動節奏,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細分辨著脈象的虛實。一旁的護士小姑娘扎著馬尾,手裡拿著病歷本,筆尖懸在紙上,正安靜地等待著李文軒的診斷,見陳墨掀開門簾走進來,只是笑著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對這位年輕大夫的認可。

陳墨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外面套著白大褂,身姿挺拔,步履沉穩。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靠在診室的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兒子問診。自打安排李文軒在這邊接診以來,他幾乎不再插手日常診療,只在一旁默默觀察,看著這個從一開始連問診都怯生生的少年,一步步成長為能獨立接診常見病症的大夫,心裡滿是欣慰。

約莫過了五分鐘,李文軒收回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對著女患者說道:“大姐,您這是長期熬夜加上思慮過多,導致心脾兩虛,才會出現失眠、乏力、食慾不振的情況。我給您開一副歸脾湯加減,回去按時服用,再注意規律作息,少熬夜,多吃點小米、紅棗這類補氣血的食物,慢慢調理半個月,症狀就能緩解不少。”

女患者連忙點頭,臉上的愁容散去不少:“謝謝李大夫,謝謝李大夫,我這就按您說的做,再也不敢熬夜瞎忙了。”

打發走女患者,護士也拿著病歷本轉身離開,診室裡只剩下陳墨和李文軒父子二人。李文軒摘下白大褂的帽子,撓了撓頭髮,走到陳墨身邊,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地說道:“爸,巧雲媽媽那邊傳信來了,國慶晚會的節目定了,她唱《一二三四歌》。”

陳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這首歌氣勢磅礴,本就不是誰都能駕馭的,李巧雲一個小姑娘,能唱出那股子軍人的硬朗與豪情嗎?他心裡雖有疑惑,卻也沒再多過問。當初是他把這首歌拿出來的,如今歌給出去了,後續誰唱、唱得如何,便與他無關了。而且往後,他也不會再輕易拿出這類原創作品,只願安安穩穩做箇中醫大夫,守著診室,守著家人。

見陳墨沒吭聲,李文軒又往前湊了湊,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開口說道:“爸,我想跟您請幾天假。”

“???”

陳墨猛地扭過頭,愕然地看著李文軒。自打這孩子跟著他學習中醫以來,除了正常的週末休息和法定節假日,別說請假了,就連加班都從未推辭過。平日裡總是早早來到診室,打掃衛生、整理病歷,忙前忙後,活脫脫一個勤快的小大夫,今天突然開口請假,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我能問問是因為甚麼要請假嗎?” 陳墨的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詢問,眼底卻藏著一絲好奇。

李文軒有些侷促地抓了抓頭上的白帽子,臉頰微微泛紅,吭哧了兩聲,才壓低聲音說道:“我想陪月月去一趟東山那邊的海邊玩玩。她有個關係特別要好的同學家就在東山海邊,這次正好藉著假期,帶她出去散散心,也讓她放鬆放鬆。”

月月是王越月,李文軒的未婚妻,兩人感情穩定,陳墨和丁秋楠也都看在眼裡,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十分滿意。陳墨聞言,眉頭舒展,心裡的疑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笑意。年輕人談戀愛,出去走走、看看風景,本就是人之常情。

“準備去多長時間?” 陳墨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默許的意味。

“最多十天。” 李文軒一聽爸爸問起,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說道,語氣裡滿是期待。

“也別十天了,給你半個月的假吧。” 陳墨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既然出去了,就多玩兩天,別趕得太急。不過出去玩可以,你一定要把月月保護好,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一點傷害。”

“爸您放心吧!” 李文軒激動地拍著胸口,語氣斬釘截鐵,“那可是我未婚妻,我拼了命也會保護好她的,絕對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傷害的。”

陳墨看著兒子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又問道:“準備甚麼時候走?”

“當然是越快越好了,最好明天一早就出發。” 李文軒說道,眼裡滿是迫不及待。

“行,我回頭託人給你倆買票。還是老規矩,不管是去東山,還是住在哪裡,都必須住在軍分割槽招待所,安全有保障。” 陳墨叮囑道。軍分割槽的招待所條件雖不算頂尖,但勝在安保嚴格,能讓他放心。

“遵命!保證完成任務!” 李文軒立刻站直身體,給陳墨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逗得陳墨哈哈大笑。

看著眼前比自己還要高出小半頭的兒子,陳墨笑著搖了搖頭。時光過得真快,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喊著 “爸爸” 的小不點,如今已經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青年,還懂得疼人、護著未婚妻了。

想了想,陳墨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之前朱文還回來的那個信封,遞到李文軒面前,說道:“這裡邊是一千塊錢,你拿著出去用。回去了讓你媽再給你拿些糧票,出門在外不比家裡,別委屈了自己和月月。”

李文軒接過信封,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厚厚的一沓現金,他連忙把信封塞回陳墨手裡,臉上露出誇張的表情:“爸,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們出去最多半個月,哪能用得了這麼多錢啊,您也太寵我了。”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陳墨擺擺手,語氣不容拒絕,“出門在外,多帶點錢總沒錯,萬一遇到甚麼需要花錢的地方,也能應急。而且你憑甚麼就覺得這錢你媽不知道?”

李文軒聞言,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壓低聲音,湊到陳墨耳邊說道:“爸,這錢我媽知道不?我是說,她知道您偷偷給我塞錢嗎?”

!!!

陳墨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壞了,這小子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他剛才一時興起,把信封掏出來給兒子,倒是忘了這一茬。

“怎麼,你想幹嘛?想拿這個要挾我啊?” 陳墨故作嚴肅地說道,板起臉看著李文軒。

“沒沒沒,爸我哪敢啊!” 李文軒連忙擺手,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我就是想知道,回去我媽要是再給我塞錢,我是拿著呢,還是拒絕呢?要是拿著,怕她覺得我亂花錢;要是拒絕,又怕她覺得我見外。”

“給你你就拿著,別婆婆媽媽的。” 陳墨沒好氣地說道,心裡卻有些無奈。他一個月的工資不少,加上各種補貼,加上之前攢下的一些,拿出一千塊給兒子出去玩,根本不算甚麼。而且丁秋楠向來疼兒子,就算知道他給了錢,也只會覺得是應該的。

“爸,不是我說啊,您一個月發多少錢工資,可能您自己都不知道吧?” 李文軒看著父親嘴硬的樣子,忍不住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陳墨被噎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故作鎮定地說道:“我…… 我是懶得跑來跑去算這些!”

看著父親這副嘴硬的樣子,李文軒不敢再多說甚麼了,再往下說,指不定就要被父親 “收拾” 了。他心裡卻清楚,母親丁秋楠早就跟他說過,父親這些年攢下的錢不少,只是父親向來不愛張揚,也不愛算這些細賬,只想著把日子過好。

李楚也很無奈啊,他想不通剛才為甚麼就把信封掏出來了,這下倒好,被兒子抓住了 “把柄”。剛想再說點甚麼,診室的門簾突然被人撩了起來,一陣涼風捲著外面的蟬鳴吹了進來。

陳墨回頭一看,是醫辦室的小鄭。小鄭手裡拿著一個電話記錄本,快步走到陳墨面前,恭敬地說道:“陳院長,衛生口剛才打電話過來,通知您下午去一趟程副部長那裡,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談。”

“行,我知道了,謝謝小鄭。” 陳墨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不客氣陳院長,那我先回去了。” 小鄭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診室。

診室裡再次安靜下來,陳墨卻陷入了沉思。程副部長突然叫自己過去,他心裡大概有了數,應該脫不開執業醫師資格證的事情。

早在幾個月前,已經徹底退休的林師叔就專門聯絡過他,說起執業醫師資格證實施方案的制定事宜。林師叔是方案的參與者之一,當時還拉著陳墨一起參與,只是那時候陳墨手頭的工作實在太多,加上剛接手研究生的事情,便婉拒了。

去年的時候,程副部長、衛生口的大領導,沒少給他打電話,頻繁地讓他去開會,想讓他加入方案制定的團隊。那時候他確實分身乏術,一邊要指導李文軒,一邊要處理醫院的日常事務,還要兼顧醫學院的教學籌備,只能一次次表達歉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手頭的工作基本都理順了,九月份研究生也會過來,他也有時間參與進來了。這次程副部長叫他過去,應該是讓他看看已經草擬得差不多的方案,聽聽他的意見和建議。

除了執業醫師資格證的事情,陳墨心裡還惦記著一個小道訊息 —— 他偶然聽衛生口的朋友說起,似乎有人提議允許民間資本開辦醫院,就像現在私人可以開診所一樣。

這個訊息讓他心裡咯噔一下,甚至生出了幾分擔憂。

他不是害怕民間資本,而是害怕隨之而來的醫療市場化。

再過二三十年,醫療行業全面市場化之後會變成甚麼樣,他心裡一清二楚。醫院變成盈利機構,藥品、檢查費用水漲船高,老百姓看病難、看病貴的問題會愈發突出。而醫療行業,本就是關乎老百姓生命健康的民生行業,是國家保障民生的重要一環,怎麼能輕易推向市場呢?

還有教育行業,同樣是國之基石,關乎著民族的未來,更不應該被市場化裹挾。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因為沒錢看病、沒錢上學而陷入困境的家庭,心裡對醫療、教育的民生屬性有著深刻的認知。他知道,一旦醫療市場化真的落地,受苦的只會是普通老百姓,而中醫作為傳統醫學,也可能會受到衝擊,甚至可能被邊緣化。

不過,這些事情現在想再多也無益。畢竟這只是小道訊息,未必會真的落地。就算真的要推行,他也不能坐視不理。如果真的有機會發表意見,他一定會說出自己的觀點,儘自己所能,為老百姓爭取權益,為中醫爭取發展空間。

想到這裡,陳墨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快到中午吃飯的時間了。他剛想叫上李文軒一起去醫院的小食堂吃飯,又立馬想起,王越月向來害羞,每次都是等他和李文軒都離開診室之後,才會偷偷把飯菜送過來,要是自己叫上李文軒,怕是又要讓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文軒,你慢慢看書吧,我吃飯去了。” 陳墨說完,沒等李文軒回應,就徑直走出了診室,腳步匆匆。

而李文軒,看著父親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晃動的門簾,忍不住哭笑不得地嘀咕道:“爸,您可真是的,今中午根本沒人給我送飯,您兒媳婦害羞,人家害羞著呢,不願意來給我送飯。唉,算了,還是我自己一個人去大食堂吃飯吧,我咋這麼可憐呢。”

他的嘀咕聲剛落,診室的門簾突然被輕輕撩起了一個角,一顆扎著羊角辮、臉蛋圓圓的腦袋探了進來,正是王越月。

王越月手裡端著一個保溫飯盒,臉上帶著幾分羞澀的紅暈,眼睛彎成了月牙,輕聲說道:“文軒哥哥,餓了沒?我給你送飯來了。我看到楚爸爸走了我才進來的,怕他看見,我不好意思呢。”

李文軒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心裡的失落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柔。他快步走上前,接過保溫飯盒,笑著說道:“月月,辛苦你了,快進來坐。”

診室裡,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保溫飯盒裡的飯菜還冒著熱氣,飄出淡淡的香氣,父子間的互動、年輕人的情愫,還有陳墨對未來的思慮,都在這小小的診室裡,交織成了最平凡也最溫暖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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